【艺术人物】邬一名:当作品足够强大时 语言便显得苍白
2015-05-30 13:25:44 罗书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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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邬一名
“我是一个有理想主义与英雄主义情结的人,我想这应该是60年代人的普遍共性。我们的青春时代正好经历了80年代那场艺术思潮,因此深受影响,总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条艺术道路,找到艺术的标准与价值。为此,我已坚持创作了二十多年,也许到死都找不到,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这是邬一名——一位从事当代水墨创作的艺术家的实践与焦虑。
理想主义与英雄情结
66年生的邬一名已经近知天命的年纪,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已经知道了在这个时代,要做一位英雄其实是虚幻的理想,懂得了平庸才是人生的常态,也因此更加懂得了包容。可是,在与这位艺术家的聊天中,不自觉地会被他感染,启发出许多新的想法。我想,这或许是那还未完全熄灭的理想主义与英雄情结在作祟吧。
邬一名说他从小学画,是在自由的,没有束缚的环境下学习的,这为他之后总是选择一条更加冒险的艺术道路铺下了基石。后来进入上海工艺美术学校,成为余友涵的学生,丁乙是大他一届的师兄。由于上海的开放与发达,那时候学校在西方艺术杂志的资源上非常丰富,许多都是与国外同步的。在国内还在盛行的波普与大批判的氛围下,邬一名已经开始通过这些杂志接触到了新德国表现主义的艺术与作品。这些西方艺术思潮的影响让他开始有了一些原始的冲动,邬一名说,这是荷尔蒙的原因,人总是喜欢更加直接的东西。
从小一直都是画国画的邬一名,知道传统的伟大已经到了他不可超越的地步。而这时西方艺术思潮的到来,所启发的那最原始的艺术冲动,对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冲击与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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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作品:《太暗了,你在哪儿?》 水墨丙烯宣纸 190X310CM 2001年
在邬一名相对早期的作品中,他画了一系列传统仕女的作品。画面采用的是西方泼洒的方式,墨几乎占据了整幅作品,只有人物的脸与衣着有些许的白,成为画面中唯一的“光”。在人物的旁边他画了一部手机,作品取名为《太暗了,你在哪儿?》,这是典型的西方当代艺术概念先行的方式。这揭示出邬一名当时的创作状态:艺术前行的道路上太暗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同代人的艺术道路该往何处走?于是只有抓住西方当代艺术的这根“稻草”,循着这条路前行。而一直都是用水墨的材质进行表现,又使得他无法抛弃传统的绘画方式。于是在他早期的那些年,邬一名一直在传统与西方这两条道路中徘徊,试图找寻到一个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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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作品:《时尚青年2》 水墨丙烯宣纸 240X244CM 2005年
面对信仰的缺失
如果要说在商业上获得认可,邬一名算是一位相对比较早的艺术家。1997年便已经在上海的香格纳画廊举办了个展。这之后,几乎每两年他就会举办一次个展。2000年之后,国内开始有了艺术市场,伴随着2005年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突然爆发,整个当代艺术界开始呈现一股繁荣的景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邬一名开始感受到了强烈的焦虑感。经历过80、90年代理想主义燃烧的岁月,从未指望过靠画卖钱的艺术家们已经不再具有当初那股纯粹的创作热情。而这也成了邬一名的焦虑,究竟,艺术的价值与方向在哪里?是该迎合大众取向,向商业靠拢,追求普遍价值上的成功,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去探索未知的方向?这时,理想主义战胜了现实诉求。
2005年左右,邬一名做了一系列雕塑,这其中有自由女神像,有博伊斯雕像,他将这一系列命名为《新宗教》。邬一名将宗教中的信仰运用到了艺术领域,去探讨当时普遍在艺术领域中的信仰缺失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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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作品:《新宗教(博伊斯)》
这一系列雕塑,邬一名选择了许多具有标志性的人物,比如博伊斯。为什么选择博伊斯?在邬一名看来,博伊斯是继杜尚之后西方现代艺术中非常具有标志性的一个人物,改变了艺术圈的思维模式。“这位艺术家的艺术创作已经不简单是做作品本身,他本身具有非常强烈的政治诉求,他是绿党的原始党员,干涉社会是他艺术创作的重要理念,在他这儿,艺术家的功能已经改变了,不再是只关心绘画本体的问题,而是非常明确地提出:艺术要干涉生活。”
“所以我要单独把这样的人拎出来,去探讨或者去质疑艺术的价值。”邬一名谈到:“艺术家,或者按照西方的概念来说,是一个知识分子,你是要朝着西方认可的方向走,还是去探索更加纯粹的艺术道路?这条道路也许不是简单的艺术本体论或艺术社会论就可以回答的。”当然,这个问题不仅困扰邬一名,也是与他有着同样诉求的中国艺术家,以及知识分子共同思考的问题。
这时邬一名作品中的人物全部都没有描绘他们的面部特征,无论是雕塑还是绘画,他还在试图以一种宏观叙事的方式来描绘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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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时尚青年》系列
当时他还画了一系列白领的形象。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中,这样一群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们是被羡慕的对象,他们的穿着,言行举止引领着社会的潮流,通过媒体被无限放大。“作为旁观者,我当时觉得这点很可笑。这个时候我们所宣扬的价值观是非常怪异的。这是现代文明所导致的问题,比如现代人普遍都有一种焦虑感,总觉得每天都要做些什么事情,让自己一直处于忙碌的状态,但我觉得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其实就挺好的,无谓的忙碌也是一种生命的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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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作品:《朋友肖像》 宣纸、墨、丙烯 34.5X46CM 2011年
回归真正的自我
2006年在上海香格纳画廊举办了个展之后,邬一名有6年的时间都没有再办过个展。这是他很长的一个困惑的阶段。虽然试图以西方的思维模式直接地去介入当下的社会,但也许是由于长期传统艺术的熏陶,使他在骨子里更倾向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他感受到了西方那种直接、简单的表达方式的苍白无力。
“我自己的生活状态不是那种非常积极地去涉及一些时尚领域或者是一些媒体关注的兴奋点上面,画了《时尚青年》、《上海男女》这一系列人物形象作品之后,我发现对这个越来越没兴趣。”
但知识分子的使命让邬一名无法放弃对社会问题的关照,究竟该从什么地方着手?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艺术诉求?在还没有确立明确想法的时候,邬一名开始尝试画自己身边人的肖像。与之前的人物作品不同,他给这些肖像作品加上了面部表情,邬一名说:“这些人物肖像都是我身边的人,如果你认识他们的话,就会发现在我的作品里,他们的特征都抓的很到位。因为我试图表现的是每个人的个性,而打动我的也既是如此。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想,好了,我不要再去管国内、国外的情况了,我要从我自身出发,从个人的思考出发。”
放弃掉宏大叙事的邬一名,从最初抱着改造中国传统艺术,借用西方的艺术理念去表达自己最简单的艺术诉求,到之后经历了中国的社会现实,最终饶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单纯的自我内心。邬一名说:“原来画画的时候,我用的是排斥法,觉得我不能追随传统,也不能完全放弃传统,走向西方。因为这两种简单的方式我都不喜欢,所以我要另辟蹊径。但现在,我觉得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我不要去否定人家认可的,但是我要走我自己的路,好听点儿是包容,难听点儿就是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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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北京香格纳画廊个展现场
2015年,邬一名时隔三年再次在香格纳画廊举办个展,这也是他在北京举办的第一次个展。这一批作品描绘的是一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花草树木,这些植物都来自邬一名对日常生活的观看与理解。邬一名说:“这些作品与早期那些相对宏大叙事的作品相比,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完全个人化,也有人会质疑作品流于小情调,但只要我自己在我的作品里体会到某种足够大的精神力量的话,我相信与我’臭味相投’的人也能感受到。我始终相信作品的不可言说的力量,当作品已经足够强大的时候,语言便会显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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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最新作品
不知为何,从邬一名平静的话语中,让人感受到了似乎这种属于邬一名个人的表达才是他一直在探寻的艺术方向,就像他新作中的那些植物,艺术家说,他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而这些如此简单的事物不也正是我们普通人每天都在感受的吗?
(责任编辑:罗书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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