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到了11世纪，苏东坡要求画家在形式上、技巧上做绝对主观的“自我表现”，力求趋于简单化与不求形似。同时,他更要求画作除了具有笔墨形象的表现力以外，内容方面也要有深刻的表现，让绘画的内在生命充实丰满，给人以心灵上的刺激，这就是中国画特有的二重表现。他以为画画和作诗是相通的，并说“诗画本一律，天工所清新”。

　　用画笔表达幽情和感想

　　二重表现虽可利用诗句题词使画中的内容更明了，但这还不是最好的表现方法。一位高明的绘画作者应该要如高明的诗歌作者一样，“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在中国绘画史上不难找到实例，如宋朝考试题很多就属于这一类。

　　有一次的试题是“踏花归去马蹄香”。如果画一个骑马的真的踏着落花归去，再题上这个句子，自然望文生义，但这有什么含蓄、有什么巧妙呢?所以后来中选的，偏偏是一个画马不书花的人。他在马蹄后画一只蝴蝶跟着，这种暗示让谁都知道马蹄是香的了。

　　用画笔来表达诗的幽情，有时也可写出一个人迂回的感想。诗歌的最高表现手法是用象征、暗喻或拟人化，诗人常把自己的感情赋予自然物，使花会发笑，如“节近清明桃李笑”;花也会溅泪，如“感时花溅泪”等。那绘画的表现为何不应用这拟人化呢?

　　国画革新不应脱离内容

　　二重表现的努力，换句话说也正是对国画革新的一种努力。关于国画的革新问题，近来有不少人在做文字的讨论或创作方面的尝试，如广东高剑父先生及其门徒等，可谓相当成功，蔚然成一新派。其他努力的人不少，但几乎都是形式和技巧方面的革新而已。至于内容方面的革新，几乎没什么人去注意，作品纵有新的面目，但终未能挽回这一代国画的衰蔽。

　　现代国画最大的缺点就是无聊的因袭与模拟，缺乏艺术的创造力与表现力，丧失了内在生命。学画的人很少想到这一幅画要表现什么?怎样表现?现在大批的国画家都是承继宋元以来文人画派的余绪的，可他们却把文人画最主要的表现问题忘了，弃本逐未的只去学这一派的“不求形似”、“逸笔草草”，甚至攻击一切技巧，以为“技巧不足者妙”，结果风行一时的文人画，真的变成为流派格式的名词，于是画家中有了所谓“文人画专家”，这绘画再不是“画中带着文人之性质，含有文人之趣味，于画外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的、具有二重表现的文人画了。

　　要挽救现在衰微的中国画，尤其是国画中的文人画，我想，只要努力于二重表现的能力培养和多量创作。大家倘能抱着表现什么的念头，至少就不会再一味抄袭与模仿，中国绘画复兴的希望才不会只是一个希望而已。

江山云岚图

柳燕图

　　顾一尘 (1906—1963年) ，又名金治，字宝辊， 别署慧痴、痴寅，泉州人。

　　顾一尘的画风初受海派任伯年等人影响，其画造型准确生动，设色清淡滋润。后又吸收岭南派高剑父的特点，不囿成法，笔墨简洁概括，意境清新高远，擅花卉、翎毛和鱼藻，尤以燕子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