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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狂六如生悲凉桃花癫——明代第一艺术家唐寅评述

2015-07-27 10:05:50 刘永亮 曹波明 胡珊珊

刘永亮 仿唐寅《山路松风图》

  我们决意在动手写这篇文章之前看了一遍香港电影《唐伯虎点秋香》,因为太多的压抑情绪让人下笔堵得慌。是的,诚如唐伯虎的自赞辞说的“你我百年后,有你忘了我”——生于1470年、逝于1523年,一生大起大落诗酒放诞的唐寅早已不复存在,然而四百余年后的今天,“唐伯虎”在收藏界和艺术界已是神仙级别。就算在唐寅去世后的不久,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蕉窗杂录》里唐伯虎的风流故事和明代小说家冯梦龙的传神描绘也与唐寅本人风牛马不相及。即使唐寅尚在苏州桃花坞下饮酒赋诗的时候,人们对于他的理解也仅限于街头巷尾的传说。传说、故事都和电影一样,越来越多的人记住他的名字,却越来越多地忘了他本身。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方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能写出这等的诗的人当然是大文人。黄公望、倪瓒、沈周、文徵明他们也写诗,附庸风雅和茶饭之余的闲情逸句脱口即是,只是跟唐伯虎一比,就显得弱爆了。他的诗同他的命运紧密相连,一同呼吸,春风得意,愤懑难抑,零落心酸之时,拥花醉月,佯狂放诞,百般悲恨之诗,绝无矫揉造作。唐寅的诗文在明代诗坛中是绝对的巨子。即使不称明朝数百年的诗坛盟主,至少也可睥睨古今。明代文坛重要人物袁宏道毕生推崇唐寅,他不仅专门花了心思收集唐寅诗文编辑成集,还为唐寅修葺墓地,并资助唐寅后人。他在《袁中郎先生批评唐伯虎》中说道:

  吴人有唐子畏者,才子也,以文名亦不专以文名;余为吴令,虽不同时,是亦当写治生贴子者矣。余昔未治其人,而今治其文,大都子畏诗文,不足以尽子畏,而可以见子畏;故余之评骘,亦不为子畏掩其短,政以子畏不专以诗文重也。子畏有知,其不以我为欲吏乎?

  唐寅的至交好友祝枝山则在《唐子畏墓志铭》中写道:“气化英灵,大略数百年一发钟于人,子畏得之,一旦已矣,此其痛宜如何置。”他在唐伯虎去世后,往往睹物思人,一旦控制不住就是一场痛哭。

  然而,好评论文人画的人们往往将唐伯虎撇开一旁。没有办法,文人画这破玩意儿,明明只会几下打油诗,最多懂一点晚唐江湖诗派对景写物的基本技术,也公然大呼小叫自封“文人”,浑沌未开的笔墨伎俩也动辄扯出董巨黄王倪吴的老招牌,对于唐伯虎雄峻清拔、秀雅飘逸的山水、人物和花鸟画,那些人却往往恍若未见。至今,人们还是用“院体别派”这个分类应付唐伯虎。原因很简单,唐伯虎嫉恶如仇的性格和清刚峻拔的艺术品格与折衷主义的流媚画风很难和谐。

唐伯虎 《落花诗册》(局部,美国休斯敦藏本)

  我们曾经在讨论沈周时就直接将吴派绘画看作是中国绘画精辟技艺没落后的集体祭奠。现在,我们不打算把唐伯虎和仇英放进这个祭奠群,虽然唐伯虎也是沈周的学生,而仇英跟文徵明关系相当近。我们从许多唐画中看得出来,唐伯虎绘画始终把个人情感置于画笔中,每一笔勾勒都极其鲜明,皴法如刀劈剑斫,极含力气。这种技法由周臣那里继承过来,但青出于蓝,直接靠近了南宋大家李唐和刘松年。李唐是个爱恨分明风骨特立的人,如唐伯虎一模一样,因而绘画上形成了深度的共鸣。《步溪图》、《湖山一揽图》、《骑驴归思图》、《落霞孤鹜图》、《山路松声图》、《春游女几山图》、《雪山行旅图》等,山体雄峻,气势峭拔,皴笔如舞刀斧,全无软媚之风,同李唐极似。构图上又多巧思,往往山路蜿蜒,溪泉从容,楼阁屋宇俨然自在,远山一脉清逸之姿,舟行湖面,骑驴策杖,多闲逸气。宋元绘画之气韵,在一重一轻、一紧一松之间张弛自如,妙境迭出。唐寅画艺,三十六岁之后即已臻化境,五十四岁即去世了。而沈周虽善于摹古,但过于老成,谨守法度,几近于板,直等晚岁方才走出。文徵明也是这样,到了七十岁后绘画才上了一个台阶,但是几个人能有他俩长寿?

  历来论唐伯虎绘画,总要说他兼容南北,其实,艺术之事,一旦有了门户之见,便堕入穷途,这也就是为什么明代画派那么多而画艺江河日下的根本原因。明代有人批评说:

  今吴人目不识一字,不见一古人真迹,而辄师心自创,惟涂抺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即悬之市中,以易斗米,画那得佳耶。

  真可谓一言中的。唐伯虎胸中不分门户,加之有过千里壮游,既师古人,又师造化,因此绘画在吴门四家中更高一筹,这是毋庸置疑的。

  唐寅年纪轻轻便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乡试第一名,得“解元”之誉,绘画技艺绝伦,诗文名气更著,书法又不输古人,如此才情,是绝对的上天垂眷。但是,历史的吊诡再次泛滥。三十岁时携“解元”之誉上京一心打算通过科举天下扬名的唐伯虎,竟然由于好朋友都穆的嫉妒和诬告,导致他受科考舞弊牵连,功名成为泡影,更沦为囚犯。当一腔热情与自信遭遇冰水浇灌,孤傲与屈辱并生时,人也就容易精神崩溃。出狱后的唐伯虎变得放荡而敏感,一面放肆地逍遥于烟花风月之场,一面纠结于人情炎凉之间,更落魄于酒醒心明之后。《秋风纨扇图》借美人自喻,自题诗道:

  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

  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

  此图堪为明代人物画之杰作,线条正是出自宋代李公麟的流水描,然而心事抑郁之下,出笔控制不住波折横生,带斫切之意,正在铁线描与流水描间,婉约中又带骨力,图中一方印章“龙虎榜中名第一,烟花队里千场醉”,正是唐寅自我写照,写尽一世悲凉。明代最著名的收藏家项元汴评点此图说道:

  唐子畏先生,风流才子,而遭谗被损,抑郁不得志,虽复佯狂玩世以自宽,而受不知己者揶揄亦已多矣。此图此诗,盖自伤自解也。

  唐寅三十岁时错信朋友结果命运完全颠覆,四十五岁时他又错信了居心叵测的宁王的重金邀请,甘愿奔赴南昌充当宁王幕府,但这是一次彻底的悲剧,让唐寅后来不得不在疯疯癫癫地日子里消磨自己。南昌有幸,居然可以与这位桃花仙人亲近。但是南昌很不幸,它成为破灭唐伯虎最后一丝改变命运之希望的伤心地。逃离南昌之后,这位百年难得一出的大才子取《金刚经》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自号“六如居士”,其后日益诗酒放纵,生活日渐消沉凄凉,直至去世后连一块墓地也没有。

  时耶!命耶!

(责任编辑:崔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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