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 剧场——罗清绘画中的“存在者”之思
2015-08-19 10:18:09 武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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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黑格尔在论述艺术的发展时,将其划分了三个时期:“物质因素超过了精神因素”、“精神因素和物质因素的统一”、“精神因素超过了物质因素”。他认为艺术发展是精神与物质斗争的结果,其逻辑终点指向“艺术让位于哲学”。罗清的绘画似乎佐证了这一判断,对哲学的思考成为其画面呼之欲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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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关于“人的存在”,是罗清通过艺术思考的核心领域。作为西方现当代主要哲学流派的存在主义之所以被视觉形态艺术家所推崇,主要源于其对个体的非理性意识活动与真实存在之间关系的探寻。从某种意义上讲,存在主义是对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思想和行为的反思。在罗清的绘画中,人、他者、环境构成了一个叙事场域,而连接这几者的却非现实逻辑。深邃的体验、神秘的无意识以及哲学式的追问共同支撑出一个形而上的逻辑架构,使罗清的作品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叙事类型。或许我们在他的画面中看不到华丽的色彩与悦目的情节,甚至健康态的人物形象,但一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人性独白却从孤独冷寂的画面中弥散出来。罗清直言“我对歪曲事物的外在,特别是在曲解下却呈现事物真实面貌感兴趣,我不认为绘画是该让人愉悦的,因为我认为的绘画是内在的、真实的,因此这样的绘画很难让人感到舒服。”对于内在真实的强调远远超过对外在真实的关注,使罗清的绘画始终执着于精神界面的分析与探索。从戈雅到巴尔蒂斯、弗洛伊德,再到培根、贾科梅蒂,这条西方现当代视觉语言的精神之路在罗清的艺术创作中被个性化地延续下来。从这个角度来讲,罗清的绘画走到了形式主义的背面而贴近于更加自我的“新表现”一脉,同时回避了表现的主观化而更倾向于精神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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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罗清的画面中经常会出现一个典型的意象:将人置于空旷的空间,诸如剧场、舞台、树林、废墟等当中。这些“场”的设定看似偶然,实则是画家深刻思考的结果,它们不仅仅是人生存的物理空间,更是他为考量“人的存在”而营造的精神空间。物质形态的人与精神形态的场之间的矛盾就像画面中屡屡出现蜷缩的肉体与布满荆棘的环境并置般存在。此时的人已不是生活中每一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人”这个概念,“人如何存在”与“人存在得如何”成为哲学与信仰层面的本质追问。而此时其笔下的空间兼具容纳神性的殿宇与演绎人性的剧场的双重属性。而人如何“在场”成为罗清在整体创作中思考与探寻的本质与核心。诚如其言,“我个人以为绘画有语言的问题也涉及到哲学和宗教问题,这都是真实要面对的问题。我不认为中国的艺术性格就只是轻盈的、情趣的还有和谐温和的。”在罗清看来,“温和”与“情趣”难以达到思辨的深层,本质的探寻离不开艰深的逻辑。对于一个用绘画进行思考的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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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人与他者之间的关系”是罗清绘画观照的另一重要视角。萨特把他人与自我存在的关系视为存在与存在的关系,他人的存在造成了以我为中心的世界分裂,这样“意识的多样性”就造成了世界的冲突和纷乱。而自我与他人发生关系是通过“注视”,人在他人的注视下,自我变成了为他人的存在,但自我又永远不能化归于他人,于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成为一种永恒。此种对存在的思辨在罗清的作品《黑暗中的观众》中形成了恰如其分的表现与阐释。赤裸身体的人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者,一种不对等的看与被看的关系不仅仅存在于画面中,同时也将观画者卷入这场“凝视”,注视下的存在与自我存在成为一种存在的悖论,画家将存在的本来面目剥离开来呈献给我们。凝视与肉体有关,而肉体与性和欲望的关系构成人存在的原初形态,就像萨特的存在主义关于“性的态度是与他人关系的基本原始的行为”的理念所认为那样,正是“性”这一原始行为带来了爱情、冷漠、情欲、憎恨、虐待等人与人之间行为的复杂性与多样化。对萨特深感兴趣的罗清,通过大量表现“肉体行为”的作品对人的原初性与社会衍生性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其中,巨幅油画《夜宴》采用了一种存在主义的言说方式——“欲望叙事”,通过人与物的关系(吃)、人与人的关系(性)、人与世界的关系(存在)的描绘,对身体、欲望的本质予以还原,从幻象般的感觉中揭示处于现代都市文明形态中的人的存在状态与存在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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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对于存在主义者来说,孤独与荒诞总是相伴而生,就像加缪与卡夫卡。荒诞关注人的本体、人的生存环境以及作为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意义,呈现的是具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对人类生存状态的忧虑。罗清的绘画也将存在主义的荒诞性演绎地淋漓尽致:如作品《前行》、《囚》试图将隐喻纳入图像、试图展现人类自由意志的价值,主张人在荒谬世界中寻找真理的可能性;《病人》、《绿水》等通过对人类的孤独、病态、绝望等生存困境的思考,呈现现实的虚幻感;《惩罚系列》、《面具系列》通过看似荒诞怪异的人物和处境,讽喻与批评现实存在的人际关系及社会价值观。“我理解的绘画是把抽象的东西具体化、物质化,因此绘画的背后是画者的宇宙观、世界观、人生观这类内部世界的东西,它连接着画者的人生。”罗清如是说。看过罗清的作品,会觉得刻画一个有形的人不难,但刻画一个存在着的人、一个具有精神容积的人却非易事。罗清始终在强调绘画的品质,诚然我们可以理解为油画的色彩、造型和味道,亦或创造上的难度、挑战性以及个人化的绘画面貌,但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他如何运用感染的语言来表达自我的判断进而揭示深刻的哲理这一三层递进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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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作品
其实,我们不难理解罗清在其艺术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的深度内省与坚定的价值判断,他将个人体验被提升到哲理的层面来思考和审视当下人的存在问题以及真实与现实的关系,同时也折射出艺术家个体创作与社会规则之间的一种复杂而又必然的关系。罗清通过绘画创作将“神殿”与“剧场”同时营建出来作为盛放精神的器皿,并依此将“存在者的存在”问题再次抛了出来,在匀质化、平面化的当下提醒每一个“在场的个体”回归本质的追问。
(责任编辑:崔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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