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浩登(香港)继2013年巴黎个展后，第二次为佛兰德斯艺术家彼德·维米尔什举办个展。彼德·维米尔什生于1973年，2000年后开始创作极度概念化的单色画，风格表面上介乎色域绘画与极简主义之间。他善于分辨色调，能在画布或墙上精准描绘特定色彩的渐变色调。另一方面，大片单一色彩却又接近艺术家所谓的图像“零度”(pictorial 'degré zéro')，一个平衡抽象与具象、超越两极的意象。

　　早于1999年，维米尔什便以相机捕捉模糊对象，把光亮有色的景象(例如一片晴空)拍摄下来，然后根据相片的正、负片，以分格和配色方法复制成既写实又抽象的画作。他的画室充满这些纯色彩相片，全无时空指涉，最重要是色彩、原物的实体及其再现。用维米尔什自己的话来说，绘画的根本问题是：“如何在再现之中展示颜色本质?可否既展示颜色，又不忘再现内容，不忘意象?”

　　本次个展会展示维米尔什近期两组渐变油画和一个壁画装置，从中可见艺术家如何运用各种单色技巧达至图像“零度”。第一组作品包括两幅并列大型画作，全部按照晴空相片绘制，但影像却上下倒转，令画面更显得模棱两可、无足轻重。那纯洁空灵的渐变色彩经细心临摹而成，为求像真，色调更与原相片配对;换言之，最终抽象的画作，背后有其真实依据。

　　积极推动法国非形式艺术(即欧洲版本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黑色画家”皮埃尔·苏拉吉(PIERRE SOULAGES)经常说：“我不要再现，我要呈现。”相对于苏拉吉(更遑论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巴内·纽曼(BARNETT NEWMAN)等色域画家)，维米尔什的想法刚好相反：不要呈现，要再现色彩。

　　维米尔什另一模糊抽象与再现界线的方法，是复制相片的负片，进而倒转色调。展厅里一系列小画作，都是这类负片作品。原本浅色的地方，经转换色调后，虚变为实，就如揭示了另一面真实。更甚的是，艺术家用橡胶刮刀在每幅画刮走一角颜色，刻意在画面中央留下痕迹，为原本客观精确的创作引入一点主体性。

　　事实上，多年来钻研单色美学，绘画渐变色彩时尽量内敛，维米尔什也感到需要加入个人元素，但碍于画风较冷静，不可能像色域画家般感情奔放。于是，他开始用刮刀或间尺(即用工具而非画笔效果)刮去大大小小的色彩，以此营造抽象与再现、客观与主观之间的张力，而这也正是极简与色域绘画的分歧所在。有了这些刮痕，观者便可适度感知画家存在于当下，不多也不少;否则，不管画作如何成功复制负片色彩，画家也只会隐没其中。

　　最后，遍及整个展厅的壁画装置，由白色渐变到三成黑色，展示艺术家如何令空间消失。在这里，色彩无外部指涉，完全与周围融和。据维米尔什表示，他的壁画和油画互相影响：“没有传统油画推动，我的特定立体环境作品根本不会出现;同样，没有经过立体创作，真正感受到画面边缘，今天我对传统油画的探索也无从说起。” 换言之，两者的区分乃人为造成，尽管壁画与油画不同，无关乎意象，只是作为工具，逐渐融和周围环境。维米尔什有时会在装置中加入镜子，令人在迷蒙的展厅里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影响观赏经验，就如在画作上增添刮痕一样。

　　香港文汇报：您的壁画似乎与他们在空间中显示的建筑融为一体更容易，而你的画布油画可以说是测试纯粹的抽象和现实生活中的主题之间的界限。你更关心观众能够识别或分析图像正在提供的纯光学的经验吗?

　　彼德：我在壁画的兴趣是将它们作为影响一个给定的建筑空间的绘画工具。梯度弥补了建筑本身的物质体。它们还创造了一种虚幻的空间，并通过创建这个经验，他们质疑空间的限制，就像一张画布一样。

　　这些作品是基于摄影，它们来自于我们的现实，尽管他们可能看起来不确定，因为我不是一个完整的抽象画家是很重要的。时间方面的东西，我关注了很多，摄影是在特定领域相关的工具。我关心的是创造有一种代表性的零度图像，使我们重新认识时间和空间的水平，我们可以感觉到大家都有兴趣知道未知的回音。

　　香港文汇报：如果有数字和屏幕为基础的技术影响，你怎样看待时间的推移?

　　彼德：其实，一点都没有：这些梯度更基于开发的图像的经验，我们在模拟摄影实验。或者，你可以看到墙上挂的画作为一种宝丽来，它发展的每一个瞬间是画在彼此相邻的墙上，它不是一些叙事，它是影像的发展，是成为抽象的东西。

　　香港文汇报：你的劳动密集的手工绘画过程提供哪些经验给观众?

　　彼德：我认为这是可以做到的唯一途径。这是重要桥梁。劳动本身并不重要，一件艺术品在一分钟内，或一年完成，都不重要。

　　香港文汇报：你会如何形容当代艺术在布鲁塞尔?

　　彼德：这是一个有趣的、不断增长的景象。由于WIELS当代艺术学院敞开了大门，大约5年前，越来越多的外国画廊和艺术家都进驻了这个城市，也出现很多新的艺术家经营的空间，小机构和私人行动已经出现了。它具有很大的潜力。

　　有关布鲁塞尔另一好处是没有任何艺术家们之间的激烈竞争。没有致命的竞争，这给了我们很大的精神空间，在工作上的一个体现是，艺术家经营的小空间也可以在这座城市的艺术中起主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