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科梅蒂中国大展发布会现场 左：贾科梅蒂基金会总监及总策展人凯瑟琳·格雷妮尔 右 余德耀艺术基金会总监Ashok Adicéam

　　“很多人知道贾科梅蒂的名字，但很少有人当面看过他的作品。” 贾科梅蒂基金会总监凯瑟琳·格雷妮尔用掺和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今天，看真迹的机会来了。”

　　3月19日上午，阿尔贝托·贾科梅蒂在中国迎来规模最大的回顾展，250件作品被划分为12个单元，逐一展示在美术馆的两层空间中。贾科梅蒂中国首秀不仅带来《行走的人》、《高个女人》、《匙形女人》等最知名的作品，也囊括了《情侣》、《扁平男女》、《迭戈头像》、《四轮战车上的女人》等不同时期的代表作。为全面刻画贾科梅蒂的艺术生命，展览还还原了贾柯梅蒂位于蒙帕纳斯街区的一处23平方米的工作室——自艺术家1926年搬入之后，它一直伴随他到生命的最后。

　　在贾科梅蒂离世50周年之际，全球正引发“贾科梅蒂热”:去年十月，伦敦国家肖像美术馆展示其60件绘画作品;今年2月，伦敦Luxembourg & Dayan画廊展示艺术家19件1925至1934年所作的雕塑;中国巡展后，贾科梅蒂个展还将登陆伦敦泰特美术馆和巴黎毕加索美术馆。贾科梅蒂的作品每经展示，都会引发一轮重读：细长雕塑的形态到底意味着什么？艺术家对于“观看”和“空间”方式如何体现在作品中？他对头部的反复雕琢和绘画又反射出哪些创作精神？

贾科梅蒂中国大展 展览现场

　　“全球最大”，贾科梅蒂中国首秀

　　在余德耀美术馆偌大的一层展厅中，贾科梅蒂晚年作品《高个女人》、《行走的人》，以及男子头像被放置在最显眼的展区。1958年12月，贾科梅蒂受邀为纽约大通银行中心的公共空间创作雕塑，他初步设计的模型正是这三家作品，它们也是艺术家自1945年后最迷恋的主题：放大的人体、细长的雕塑与头部雕塑。不过，贾科梅蒂并未在有生之年完成这个项目。1966年，他因心脏衰竭陨落人世。在此次“贾科梅蒂回顾展”，基金会在现场模拟构建大通银行的楼宇，三件最知名的作品放其面前，成展览最大的亮点。

　　“这三件作品是最早确定参展的。”格雷妮尔透露，“要让中国观众了解贾科梅蒂的一生，最有名的作品一定要展出。”据格雷妮尔介绍，目前，贾科梅蒂基金会已藏有250件雕塑、80多件油画、2000多件手稿和上千份资料，从中选择250件参展作品并非易事。

贾科梅蒂中国大展 展览现场

　　面对庞大的藏品量，格雷妮尔和基金会项目及出版主任克里斯坦·阿兰迪特达成共识，通过时间和主题两大线索我还原艺术家的一生:“时间线索”从贾科梅蒂的少年绘画，延续至1920年代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再从回归用眼观看“写实”，延续到最后的细长雕塑的创造。主题则按“头像”、“瘦削人体”、“摄影中的贾科梅蒂”等方向展开。

　　“为不了解贾科梅蒂的观众全面呈现艺术家的一生”是余德耀美术馆和贾科梅蒂基金会的共同心愿。两年前，格雷妮尔在蓬皮杜艺术中心结识余德耀，当时她还是美术馆的副馆长。有一天，格雷妮尔向余德耀讲述贾科梅蒂基金会的藏品后，余德耀很感兴趣。“当时他只问我，需要多长时间(准备办展)。于是我们马上有了合作的想法。”那时，余德耀美术馆刚落成几个月，而距离最终签约，仅在开幕首展“无人之际”后的7个月。

　　格雷妮尔还记得第一次来余德耀美术馆的场景。“空间、设施、保安都很好，我想象在这里展示贾科梅蒂的样子。”在此之前，她对上海仅“有点印象”。之后，她返回巴黎，开始与基金会商讨选作品、布展、运输等一系列问题。直至2015年5月15日，在“中法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第二次会议上，“贾科梅蒂回顾展”被纳入“中法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展览正式落实。

贾科梅蒂中国大展 展览现场

　　亿万美金，是什么引发“贾科梅蒂热”？

　　筹备两年的贾科梅蒂中国展以“全球最大”为热点浩荡登陆上海，这也是巡展至亚洲的唯一一站。然而，这并不是贾科梅蒂基金会唯一一次为“大体量”造势。去年4月，据《纽约时报》报道，该基金会将是伦敦泰特巡展中最大的借展方，伦敦站将有望成为“规模最大”的贾科梅蒂展。事实上，自2014年格雷妮尔上任后，她已先后将贾科梅蒂带入米兰现代艺术馆、马德里电信基金会、伊斯坦布尔佩拉美术馆、布列塔尼郎代诺等地。有外媒指出，该基金会频繁办展，目的是由格雷妮尔“带领这家机构将贾科梅蒂的名字推向全球化的高度”。

　　“贾科梅蒂是20世纪的一位艺术巨匠，更是现代主义的巨擘，但关于贾科梅蒂，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挖掘。”伦敦国家肖像美术馆20世纪肖像部策展人Paul Moorhouse说。

乔瓦尼·贾科梅蒂 《幼儿时期的阿尔贝托·贾科梅蒂》 布面油画 1902

　　1901年10月10日，贾科梅蒂出生于博戈诺沃，一个位于瑞士意大利语区的小村庄。他的父亲是瑞士新印象派画家乔瓦尼·贾科梅蒂。此次展出的《幼儿时期的阿尔贝托·贾科梅蒂》 是乔瓦尼在1902年为贾科梅蒂画的肖像画。1915年，贾科梅蒂完成第一幅油画《静物和苹果》，在此期间开始为弟弟迭戈创作第一件半身像。1922年1月，贾科梅蒂到访巴黎，最初师从安托万·布尔德，直至1925年，他开始有了新的工作室。

“从立体主义到超现实主义”展厅

《情侣》 铜 1927

　　随后十年，艺术家进入从“立体主义到超现实主义”时期。在那个阶段，贾科梅蒂不断以梦境、想象为母题创作，其雕塑仅保留男女性向特征（如《情侣》）。当时贾科梅蒂的作品流露出暴力的元素，如一只向眼睛飞去的利器。1935年后，他回归“现实”，重新对头部的雕刻，进行打磨，这成为其穷尽一生探究的主题。本次展览专为“头像”设立展区，既展示了三十年代相对写实，肌理平滑的《女人头像》、五十年代已经仅显轮廓的《迭戈》，以及从未公开展示的石膏上色作品《男人头像》。贾科梅蒂曾说，“如果我看着你的正脸，我就忘记了你的侧脸;如果我看着你的侧脸，我就忘记了你的正脸。”这句话在作品《阿蒙霍特普》中发挥极致，一张近乎平面的侧脸，线条及其生动，但从正面看，它宛若尖锐一片薄薄的尖器。

阿尔贝托·贾科梅蒂 《The Nose》 1947 铜 80.9x70.5x40.6cm 贾科梅蒂基金会藏品

　　在二战期间，贾科梅蒂回到瑞士避难，并遇到了他的妻子安妮特。之后，他开始放大了雕塑的大小，也使其形态变得更加纤薄细长，这些变化都来自“所见”。他曾说：“我缩小尺寸，是为了将它放回到我看一个人的真实距离：一个十五米高的女孩，从远处看也就十多厘米而已。”作品的缩小和放大，在战后逐渐形成细长的视觉风格。

阿尔贝托·贾科梅蒂 《Tall Woman IV》 1960 铜 270x31.5x56.5cm 贾科梅蒂基金会藏品

　　近五年，贾科梅蒂的雕塑作品在拍场上“一路高开”，反复刷新雕塑作品的记录。2010年2月3日，《行走的人》于伦敦蘇富比以1亿430万美元拍出，刷新当时毕加索《拿烟斗的男孩》1亿420万美元的纪录。2014年11月4日晚，《双轮车》在纽约蘇富比拍得1亿100万美元，藏家为史蒂芬·科恩。2015年5月12日，高约为6英尺的《指示者》以1.413亿美元成交，是目前全球最贵的雕塑作品。值得一提的是，在全球最贵的十件作品中，贾科梅蒂雕塑作品占三席。除此之外，他的一件《细长头像(迭戈头像)》也曾在纽约蘇富比斩获佳绩，以5000万美元成交，成为该年印象派及现代艺术板块最高价拍品。

　　对于贾科梅蒂作品在二级市场持续走高的原因，纽约蘇富比印象派及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主管Jeremiah Evarts告诉雅昌艺术网：“现今藏家以全面的眼光审视二十世纪艺术，而贾科梅蒂的作品正正跨越了现代和当代艺术的分野。他的艺术扎根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在二战后发展出一套独有的视觉语言，创造了跨越时间的经典作品。”

Walking Man I 1960 铜 180.5x27x97cm　

　　贾科梅蒂在中国：陌生的大师

　　自贾科梅蒂展于去年5月首轮造势后，在圈内引发对大师的新一轮解读。不少业内人士表示，目前学界对贾科梅蒂的作品还存在很多理解的空间。

　　上海油雕院雕塑部主任韩子健认为，至今为止，国内对贾科梅蒂的美术教育依然以“形”为主，如“扁平的形体，粗粝的肌理效果，以及形式所喻示的荒凉和世界的孤独”。“但这很容易让我们从美学的主管角度理解他的作品，忽略了他意识结构里对‘绝对真实’的揭示和努力。”韩子健说。

　　中国美院教授焦小健与韩子健持相近观点，认为贾科梅蒂的艺术是“非美学的”。他说：“贾科梅蒂的关心的艺术，几乎在我们看来几乎是愚蠢而又简单的问题，比如：一个头像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条从颧骨到耳朵的线条是怎么退后过去的?桌上一个苹果离我们之间的空间距离是什么?这些问题谁都不当问题看的，但是他认为你们轻而易举的知道都是知识性理解，没用眼睛看。”

　　对于贾科梅蒂对中国艺术家和国内艺术界的影响，不少专家给出不同的答复。焦小健坦言：“贾科梅蒂对中国雕塑家没有影响。”他说：“从事雕塑的人往往秉承‘圆雕’概念，圆雕是四面看的，但是贾科梅蒂只从一个面看。所以，以圆雕概念的人看贾科梅蒂会认为他不会雕塑，以贾科梅蒂角度看圆雕概念的雕塑家，会认为他们只是用知识概念而不会用眼睛观看。”焦小健说，相比雕塑，贾科梅蒂的绘画影响着更多国美人。“1990初，籍华裔画家司徒立先生来杭州讲具象表现绘画就在讲贾科梅蒂，所以杭州了解贾科梅蒂的画家很多。”

　　对此，何桂彦则表示：“中国当代艺术家受到不少西方艺术家的影响，贾科梅蒂不是个例。事实上，他的作品辨识度太高，从事雕塑的艺术家很难从中借鉴。”

　　“对中国而言，贾科梅蒂是‘陌生的大师’。” 格雷妮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