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分享图

从媒介到内容:观念艺术家如何构建语言的王国

2016-04-18 08:48:59 文/ 谭雅文(实习生)

张奕满个展“闲言碎语”展览现场

  或许,在观看一个观念艺术家的作品时,眼前所见的物质是一文不值的;而“语言”这个曾被批评家称为“使作品得了阐释依赖症”的怪物,在观念艺术家那里,却往往是艺术的真正材料。

  来自新加坡的观念艺术家张奕满可以说是将文本这一传统媒介作为作品本身典型。带着艺术家与作家的双重身份,他对语言世界的光怪陆离及条例规则谙熟于心。语言在张奕满的作品中不再是附属品和调节剂,语言就是作品本身。展览“闲言碎语”中,7件作品在不同的语言学传统的语境下颇有互相讨伐之势,又时时刻刻暗示着现代及后现代语言转向的路径,足以引发一系列对语言及存在本身的反思。

张奕满,《律法书店》,2016

  20世纪的语言学转向对我们理解当今有关语言领域的问题是一把总钥匙,它揭示了人将语言当作认知的可靠工具到关注语言本身对构成社会重要性的转变。而在这之前,理性这个巨人在西方世界中觉醒时,发现到处都是混沌和无序,于是开始疯狂着手赋予世界以理性的秩序。通过语言来归类和掌控一切经验形式便是其努力之一。外滩美术馆一楼的作品《律法书店》的形式隐约再现了这一传统——书目的选择涉及人类社会与自然世界的方方面面,各种各样的生存情态、生存语义、生存矛盾和问题,都被置放在一个具有先在的语言框架中被演绎。而在这个文本化的世界里,语言被当作对象,只不过是一种我们可以加以运用的技术性的东西。这样加以运用的语言成为了传播知识的工具,书籍便是一个极好的佐证。

张奕满,《神秘岛》,2016

  将现实的知识和体验以文本化的形式传播的同时,人与世界的关系实际上已经板结成了作为对象的知识性的文本。文本化的世界并非真实的世界,从现实到文本,再还原到读者脑海中现实的一系列过程中,存在着无法消除的信息的流失与错读,这根植于语言工具本身的局限。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也成为了文本。我们构造出的乌托邦也不过是文本化的共谋。作品《神秘岛》中的桃花源就有这样的讽刺寓意——在这个共谋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原作为商品的桃花树在美术馆里作为视觉语言的嫁接。桃花树被连根拔起,放置在一块块木板上,并非是生命在那里;蓝色的背景墙预示着整个空间的语境可以根据管理者的理性选择随意切换。当代人和世界的关系遭遇了文本的板结,桃花树下的每块木板仿佛都是板结的文本,我们通过作为对象的知识和技术性才能进入对世界的认知。那么,人被连根拔起之后,就被重新放置在那板结的文本之上,没有将根扎入世界,从而只能成为一个个孤零零的部件。

张奕满,《一切(百科)》局部,2016

  我想,张奕满十分明了,作为对象的加以目的性运用的语言并非真正语言的存在方式,否则他也不会将四楼整个展厅铺满一万份空白报纸,来当作非文本化的无声抗议。当然,《无尽(夜晚)》是最让观众头疼的作品,但这件作品的的确确在整个展览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它可以说是艺术家思想中的某种转接和过渡。报纸形制源于新加坡《海峡时报》,具有政治目的导向的喉舌报刊不仅使语言的工具化达到极致,更试图建构出的元话语或权力话语系统,使语言的霸权反过来窒息和扼杀了当代人学的生存论语境。因此,张奕满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抹杀这个意义层面上的语言,用非文本化的纪念碑式的艺术品在主观层面上粉碎了这种集权化。而恰恰就在这个作品往上延伸的空间,《木瓜日报》以荒诞的语言重构了历史文本,其中的多元的、异质的、边缘性的文本组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作品的世界,这种从“破”到“立”的诡谲的转化,并非对现实的逃离和荒诞主义的刻画,而正是张奕满正在建立的、突破工具性语言的语言世界它自身。

张奕满,《木瓜日报》,2016

  这是艺术家自己建立的语言王国。这个王国内最具启发性的作品莫过于《一切(百科)》历时表演,因为光明和黑暗的斗争在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光明在于,在朗读者朗读的过程中,人与语言融合相生,一种主、客体尚未分化的本原性状态得以敞开和澄明。语言不再是客体、对象,语言与人的关系也不再是柏拉图主义传统的形而上学的颠倒关系,即语言作为属人之物,遮蔽了存在。语言在这里正如现代人文主义哲学所说的那样,我们就生活在自己的语言中,为语言所包围;不是人在说语言,而是语言在说人。海德格尔所谓“语言是存在之家”,对人的这种语言学生存本质的揭示,也在此明了:人在语言中生存,并在其中感悟自己的生存意义,一个人永远是以语言的方式拥有世界。于是,语言真正成为了表征人的生存境界和生命真义的思想要素。

张奕满,《一切(百科)》,2016

  然而,语言是否真的能担此重任?这或许也是张奕满时时刻刻在拷问自己、拷问观众的。《一切(百科)》一方面是语言宣告其自由地位的表演,另一方面也是语言的自杀式表演。因为无论如何,语言以自身穷尽世界的诉说并超越可诉说领域的企图是荒唐和不现实的。语言已经侵入了我们的世界,它若是还想主导我们思想世界的边界,这将会是语言的另一种僭越式的霸权主义。

  参考文献:

  [1]海德格尔:《语言》,收于《诗·语言·思》,彭富春译.,文化艺术出版社,1991年

  [2]王一川.《语言乌托邦——20世纪西方语言论美学探究[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

  [3]Heidegger, Holzwege, Vittorio Klostermann, Frankfurt am Main, 1980

  [4]Lodge, Davif, The novelist at the crossroads: and other essays on fiction and criticism[M].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1

(责任编辑:王璐)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全部

全部评论 (0)

我来发布第一条评论

热门新闻

发表评论
0 0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发表回复
1 / 20

已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点击右上角

选择在浏览器中打开

最快最全的艺术热点资讯

实时海量的艺术信息

  让你全方位了解艺术市场动态

未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去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