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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能否“共赏”?

2016-06-20 09:21:49 诸荣会

  雅俗共赏,常常被用来正面评价某件艺术品或某位艺术家的成功,然而在一件艺术品或一位艺术家那儿,真的能做到雅俗共赏吗?

  艺术上所谓“雅”,是指创作者在题材的选择、技法的运用、风格的呈现等方面都到了出类拔萃的高度——“出类”也好,“拔萃”也好,皆超出同类很多的意思。所以,汉语词汇中“雅”常与“高”相组成一词儿——“高雅”。而这似乎正提示人们,在艺术方面,“雅”的,必定是“高”的。古今中外漫长的艺术史几乎又证明了一个铁的事实和永恒规律,那就是 “高处不胜寒”——高、雅之艺术必然难以让多数人“共赏”。

  艺术上所谓俗,无非是指创作者在题材选择、技法运用、风格呈现等方面,处于与同类中之“多数”相近和相当的高度,能为“一般人”所理解与接受。殊不知人类社会中的“多数人”“一般人”基本是“庸人”“俗人”(此处分类不涉及道德层面的评判)的代名词。一个社会是绝不可能,永远也绝不可能精英是“多数人”的——那样就不成其为精英了——因此,汉语词汇中“俗”常与“庸”相组成一词儿——“庸俗”。精英永远是人类社会中的“少数”,他们是鸟王国中的鹰,“少数”的鹰比“多数”的燕雀、乌鹊、草鸡等飞得高是注定了的。所以,让一位心灵手巧的乡间裁缝真心欣赏巴黎时装节上的时装,恐怕永远都是件难事;这正如鲁迅所说,让非洲森林里的黑奴理解和欣赏林妹妹,那是终究很困难的。

  但是,鹰有时候确实也会飞得如燕雀、乌鹊、草鸡位一般高,甚至比它们更低——这常常给人一种错觉,以为这就可证明鹰真能与百鸟“雅俗共赏”了,其实并不然。君不见那些设计巴黎时装节时装的设计师们,有时候确也曾从一些乡间的民族服装上吸收一些美的因素入他们自己的设计,但是事实上多数时候,他们如此设计出的时装,仍不但不能让乡村裁缝们满意,甚至还会让他们愤怒——原因其实很简单,鹰虽然有时飞得与燕雀、乌鹊、草鸡们一般低,但燕雀、乌鹊、草鸡们永远也飞不到鹰一般高。

  鹰飞得再低仍是鹰,同时也绝不会因此就会让燕雀、乌鹊、草鸡们也都变成鹰,这就注定了鹰与众鸟的眼光和胃口终究不会相同,也注定了“高、雅”与“庸、俗”终只能各适其眼光和胃口。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鹰偶尔飞得与燕雀、乌鹊、草鸡们一样高真是它的一种“雅俗共赏”的追求,且从此后它再也不飞上更高的天空了,但是,这样的鹰它还是鹰吗?换言之,如果真有“雅俗共赏”作品被创造出来,那一定是“雅”向“俗”投降,而向“俗”投降了的“雅”,一定是“雅”的消解殆尽而最终只剩下“俗”,而此时的所谓“雅俗共赏”又事实上只是一种“俗之独赏”而不存在了。

  “雅”与“俗”不能共赏,并不等于说它们不能各美其美。虽然它们在一些美的原则的遵守与美的形态的呈现上有所不同,但各自都有欣赏的眼睛和胃口。于巴黎时装节T台上漫步的模特身上的时装是一种美,但是山间少数民族村姑身上大红大绿的的民族服装也是一种美。就现当代书法来说,如果说谢无量、于右任、林散之等书法大家的书法代表了现当代书法中的一种“雅”书,那么任政、启功、田英章们的“电脑体”“学者体”“公函体”等则代表了现当代书法中的“俗”书,两类各美其美,美美与共,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况且二者还各有其用,前者呈现出的书法艺术美,大体上代表了现当代书法艺术的最高水平,后者呈现的则是一种工艺美,在印刷术和传播学上具有实用价值。以前者的标准来嘲笑后者自不必要,以后者的标准和眼光谩骂前者则更是一种无知;但如果对于这同时存在于现当代书坛的两类书法,让一般民众投票表决,多数人一定会将更喜欢的票投给后者吧!可艺术水平的高低决不是人多势众,艺术也毕竟不是民主选举和政治表决!衡量一件艺术品和一位艺术家是否成功,“雅赏共赏”并非是标准,甚至其原本就是一个伪命题。艺术活动中,“雅俗”各有其赏,唯“共赏”不但困难,也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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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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