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国际艺术评论奖日前正式启动，向全球发出征稿邀请。这一奖项尝试着为当下的艺术评论界建立和提供一种艺术评论的新标准。评审专家认为，我们需要有更多的艺评人进入公众的视线，形成独立强大而又多样的话语力量，从而使更多人参与到艺术领域的创作及评鉴中。那么，艺评人的生存状态是怎样的呢?他们眼中的艺术圈又是如何?听听国际艺术评论奖第一届获奖者张涵露、第二届获奖者张未聊聊艺评人的那些事，也许可以了解更多艺术圈内的“真相”。

　　记者：在艺术圈子里这么久，你觉得现在的艺评家存状态如何，存在哪些问题?

　　张未：艺术评论人面临的问题大部分是经济上的问题。艺术界的这个工种，好汉子不爱干，赖汉子干不了。艺术评论人很容易转行，因为他又要懂写作，又要懂艺术，一不留神就去做艺术家，或者干脆去做学问研究，优秀人员要么入不了门，要么不愿意赚稿费，现在一个二流艺术家的回报远远高于一个艺评人或策展人。但如果一个人以前是做艺术的，而且写作能力很强，偶尔来写写评论，他们的评论通常都非常棒。

　　张涵露：比较现实和普遍化的一个问题是稿费低，这对于大部分艺术类文字工作者来说是个问题。有时候一篇文章所需要的调研、走访花的时间远远大于写这篇文章的时间，写作者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与获得的回报不符。作者以写作来维生几乎是不可能的，高质量稿件可能会因此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影响批评生态的现象如“软文”等。

　　国际艺术评论奖组委会成员、独立策展人 Lewis Biggs(右三)在与IAAC1获奖者张涵露(右二)、IAAC2获奖者张未(右一)现场对谈

　　记者：有人认为“当下的文艺批评绵软乏力”，你怎么看?

　　张未：说下我自己的经历。我以前是学文学和文化批评的，现在要搞艺术批评，我就会专门考到美院来，到画室里去跟他们一起重新画画、工作。我花了很长时间深入到这个圈子里，但等我深入到这个圈子里后才发现，其实很多人可能连写作都不懂，把人家的艺术作品翻译一遍，再拼凑一些哲学家的话敷衍了事。现在大量艺术评论文章的问题在于它不疼不痒，批评不到点上，表扬的也不精彩。

　　之所以这样，我觉得核心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不懂。“懂”是有一个评判标准的，特别简单，就是你拿两张画让他来分辨哪张是好画，哪张是坏画，能分辨出来的人基本是懂的。现在大部分搞艺术评论的人甚至策展人都分辨不出来，这个是硬伤。因为艺术圈说到底，最早大家都是搞绘画的。从小画素描、画静物的人，他有一个基本的思维方式和语汇，如果这些都不懂的话，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必然是外行的。

　　张涵露：我觉得“千篇一律”、“绵软乏力”的现象正在慢慢改善。两三年前要看到一篇“差评”更难，哪怕是“差评”，文章也会用大篇幅中立的阐释或宽泛的肯定来“中和”一下。但如今越来越多的评论开宗明义，立场鲜明，我觉得是与艺术生态的扩大和多元化，以及写作者的知识和教育结构变化有关。

青年艺评人张未

　　记者：存在青年艺术家更多需要依靠策展人或者艺评人的力量发展自己事业的现象吗?

　　张未：对于很多年轻的好的艺术家，他们面临的问题不是需要策展人的青睐，而是他过多地被莫名其妙的展览和活动牵扯了精力。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也很痛苦，但问题是这个市场其实是被过度开发了，出现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展览和事情，每天都在像生产泡沫一样滚动生产。年轻的尤其是好的艺术家不是没有被发现，而是已经被耗尽了。其实，艺术圈真正专业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个年轻人或者一个艺术家最近做的作品到底是好是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相对的共识的。

　　我希望我跟艺术家是对弈的关系。我下一步，写一篇文章，他看了我的文章又做了一件作品，下第二步。我们不断地在出人意料的地方重新下子，给对方新的惊喜，我们彼此之间就有新的收获，然后共同推进更好的艺术作品的出现。

　　记者：真正的艺评家需要具备哪些素质?

　　张未：两个素质：懂艺术，懂写作。当他真的想要拿出一个体面的文字来解析某件作品的话，他必须是在那种平和理性的精神状态下写文章，更关键的是，使用一些相对简单的写作手法。一般性的读者，只要他想要对艺术往深钻研，他们都可以进入到这个行业里来，所以这是一个阶梯性的过程。还有一点就是，必须要真的对写作和艺术这两件事情同时热爱，而且愿意很疯狂地把自己投入到这个事业中。因为这个时代每天在互联网上冒出来那么多无聊的文章，只要学过高中语文就可以写作，好的作品都淹没在这些泡沫一样的言辞中。如果你想做一个好的艺评家的话，你只能孤独或者是耐得住寂寞。你总归要沉在那里，等着别人拨开这些泡沫找到你。

　　记者：“自媒体”时代，艺评家存在的必要性在哪里?

　　张涵露：可以说无论哪个时代，每个评论家都是一个自媒体，那么在普遍自媒体时代，每一个社交网络账号都是一个评论家，舆论是由海量自媒体共同构建的。我觉得，一个好的写作者需要理解不同媒介中舆论的生产和传播机制。传统知识分子的一套已经远远不够了。

　　人物小传：

　　张未：青年学者、策展人、艺术家，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学院博士候选人，同济大学哲学系硕士，建筑自动化学士。从事中国当代文化研究、艺术评论、游戏理论与策展工作。出版《21世纪文化地图》(系列丛刊)、《文化批评——文化哲学的理论与实践》(合著)、《游戏学研究的基本问题》(即出)。长期为国内众多学术期刊，及艺术杂志供稿。

　　张涵露：生于上海，2013年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获得艺术史论硕士学位，现从事艺术批评、文化研究和独立策展。2014获“国际艺术评论奖”(IAAC)二等奖，2015年入选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青年策展人计划”。她的文章常见于瑞象视点、《艺术界》、《艺术论坛》等媒体，策划的展览曾在纽约、北京、上海多个机构与空间展出。最近关注媒介、技术和互联网。图片由受访者及上海二十一世纪民生美术馆提供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