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临摹米勒《晚祷》

梵高速写《掘土工》

　　曾有人非要我去看一个从美院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的画展，然后非要我说说看法。我看他那么起劲，想必已是砸下去钱了。再想想，年轻人出道难得有人相助，不能随便乌鸦嘴。于是说：“他已显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了。”

　　但是，如果没有外人在，如果这个年轻画家私底下真的希望听到我的看法，我会告诉他——我从你的画中闻到了老房子的霉陈味。

　　或许你觉得我虚伪，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采用了不同的评价标准。

　　无论学院里还是艺术市场上，人们评价一个画家或者一幅画，都常常会用基本功好不好来作为标准。那什么是他们普遍认为的基本功呢?打个譬喻，相当于明星模仿秀的能力，也就是你对艺术史上名家大师中的某位或某几位创造的形式和技法的模仿能力。用这个标准来看，这个年轻画家真做得不错。拿梵高早期临摹名家的作品来跟他对比，梵高还不如他画得娴熟精准呢。

　　但如果换一种标准呢?艺术是个体生命的真实抒发，是人类审美的开拓，是新的视觉形式的创造……那么，我从这个年轻人的画中就找不到。我看不到一个90后中国年轻人的生活迹象，看不到我从现实社会到网络世界上随处都能真切感受到的那些年轻人的与众不同。从他的画中，我仿佛推开了一栋封闭百年的老宅大门，里面所有的陈设一动没动，只是布满了蛛丝和灰尘，散发着霉陈味。我突然看到窗前一张老式的摇椅还在微微晃动，上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百年前屋主的睡袍，一张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

　　可叹的是，画坛到处可以看到这种毫无表情的作品，不仅仅出自年轻画家，还有他们的老师。从他们的画中，我看不出他们曾经恋爱过或者失恋过，开心过或者痛苦过，异想天开过或者走投无路过，春风得意过或者寻死觅活过。有的画家我还认识，他们在自己的真实生活中是那么丰富多彩，是那么有个性，但是在他们的画中你看不到这些精彩，呈现出来的都是别人的家，别人的摆设，而且主人不是死了几百年就是几十年了，霉陈味扑鼻——他们把这叫做修养，也叫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