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绶绘《五柳先生图》

　　高士的“高”，是指“高雅”，它的对立面是“低俗”。欲要高雅，必须超然，必须与低俗的浊世相疏离。即是说回归自然“天人合一”去，可是你愿“天人合一”，天不愿与你合一，比如你在深山老林里肚子饿了，“天”才不管你哩。摆在高士面前的首要问题是吃喝，饿着肚子，无法超然，可是整天忙着解决吃喝问题，岂不又没了超然的工夫，实难两全。欲其两全而勉为其难，则难免近伪。

　　高士中与世之最决绝者，要数伯夷、叔齐，大骂武王，不食周粟，结果呜呼哀哉饿死了。

　　后来的高士，似乎没听说过饿死的，因为他们不那么决绝了，是既骂武王，又食周粟，或者说骂武王是为的食周粟。

　　《古文观止》的编者将《五柳先生传》与《北山移文》摆到一块儿来唱对台戏，不知是出之无心，还是有意，反正是煞为好看令人莞尔。

　　戴名世《陶令归田诗》：“南山好豆东篱菊，五柳闲柂出岫云，若是田园归未得，半升也得折腰筋。”

　　另一位高士颜斶是“有恃于内，无惧于外”，凭着以俭养德自我克制，以抵挡外物之诱惑，其办法是“晚食以当肉”。

　　看来“高士”之做成与做不成，做得久不久，取决于有田园可归，有晚食可食。

　　又看来只有先弄清楚“高士”吃喝的出处，才可谈论“高士”文化。

　　比如，每当读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时，总不免要想陶老此时是“箪瓢屡空”呢还是酒足饭饱了?饿着肚子“悠然”得起来么，饿着肚子的“悠然”，不是强己所难?

　　再如周敦颐的“出淤泥而不染”，这话说反了，实际上莲花的“香远益清”恰是得之于淤泥的滋养的结果。■

　　（作者系知名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