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 洪凌

　　已过花甲之年的艺术家洪凌，自去年年末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大型回顾展“天地大美——洪凌艺术回顾展”之后开启了他的世界巡回展之旅。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汶莱美术馆2016年7月14日至9月24日 ,举办的“洪凌回顾展”是洪凌海外巡展的第一站， 此次展览由亚非学院艺术史教授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和伦敦亚非学院艺术史与考古学系博士后研究员梁天爽(Tian S. Liang) 担任策展人。而今年又适逢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成立100周年，为此校方在2016至2017年筹办一系列“百年校庆”的活动。选择在此重大时刻办洪凌回顾展，对于首次举办华人艺术家回顾展的亚非学院而言其重视程度在于——这不仅仅是一个展览，更是一种使命的呈现和传承。伦敦亚非学院大卫德艺术史教授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对雅昌艺术网说：“要在亚非学院文莱美术馆举办展览，前提必须是艺术家个人的回顾展。而且举办回顾展的先决条件是艺术家的成就已非常成熟，并且已经赢得一定程度的赞誉。更不用说，亚非学院并未举办过很多艺术家回顾展，所以此展览也凸显了洪凌在艺术上的成就，并且也标志着其在伦敦亚非学院百年校庆的庆典开启之际的重要意义。”

由左至右：策展人马啸鸿先生、索卡负责人萧富元先生、亚非学院校长Valeria Amos女爵、艺术家洪凌先生、Daniel Eskenazi、陈筱君女士，在“洪凌回顾展”现场

此次展览策展人 伦敦亚非学院大卫德艺术史教授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在开幕式上致词

亚非学院校长Valeria Amos女爵在开幕式上致辞

　　这次展览共展出了洪凌自1979年至今的其中50件作品，占用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汶莱美术馆整栋三层展馆。地下一层是主展馆，是所有90年代以来的重要作品，展出作品中包括2002年创作的7.5米长作品《烟翠风清》，水墨作品也穿插其间，综合呈现洪凌艺术面貌的整体性。展览开幕式也在这里举行;一层展厅展陈了洪凌自1979年创作的《天坛白杨》至整个80年代重要的作品，又有近期作品穿插其间，从而更能让观者从洪凌不同时期的作品都能相互映证其创作脉络的延续;因为二楼展厅有一个著名的日本花园，这样的场景与他旅行中的摄影图片相呼应，搭配展出洪凌日常生活与畅游山水的文献，佐以参照艺术家的生活与创作是如何交融影响的。

　　可以从洪凌的艺术实践中，看到他自深厚的东西方传统文化中打出来，与时代交集、碰撞产生既不同于传统，亦非西方艺术语言系统可以言说的语言方式。以具有独立艺术价值的作品和自觉意识的态度，主动地在东西文化间与东方艺术史研究机构——伦敦亚非学院产生共振与对话。对于西方研究中国文化艺术的学者而言又是可以从多维度了解中国的个案。

“洪凌回顾展”主展厅现场

“洪凌回顾展”一层展厅现场

　　提供多维度的研究方向

　　从采访伦敦亚非学院大卫德艺术史教授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了解到，在亚非学院举办展览的前提必须是同时兼备学术和艺术成就的艺术家。在他看来洪凌不仅仅经过严谨的学术历练，同时也在中央美院教油画，直到2015年退休。亚非学院并不教授美术课程，而是以艺术史与考古为主。然而学员对研究文化和艺术实践是互相配合的。譬如，亚非学院的博士生和来自伦敦大学Slade或是金匠艺术学院的研究生们，可以在同一个研究氛围中齐头并进。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会对洪凌作品感到兴趣，除了来自作品所具备的优点之外，也是学院洞察自1976年之后，中国艺术界与社会发展的机会。这会让许多相关专业人文领域的研究学者，为艺术史学者，甚至是人类学与其他相关领域的学者，提供很好的机会了解中国。

洪凌 《天坛白杨》 布面油画 37x46cm 1979 年

洪凌《渔岛之晨2》 布面油画 80x90cm 1983

洪凌《胡同系列4》 布面油画 70x80cm 1986

　洪凌《无题B5 》 布面油画 170x155cm 1998

　　切斯特-比提图书馆东亚艺术部门策展人Mary Redfern从洪凌的个案研究，去观察其个人的家族背景以及生活历程的关系时认为：“洪凌在1966年——1976年的环境中成长，并且成为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的一员。1976年后，中央美术学院恢复高考，洪凌主修了油画。洪凌小时候，就曾临摹过《芥子园画谱》，并且很喜欢看他外公留下的《故宫周刊》里的国画。这类早期的中国绘画与手稿其实也都是切斯特.比提图书馆(Chester Beatty Library)的重要收藏系统之一。洪凌的成长经历可以视为1966年——1976年复杂的环境下的艺术家缩影，同时也提醒我们，经典的艺术，不仅仅只是历史，也可以成为影响与启发他人的灵感来源。”

　　自20世纪初中国艺术家就开始思考如何把西方艺术借鉴到中国文化中来，思考欧洲的油画艺术如何与中国传统艺术相融合，对传统的中国画进行改造，之后的“徐蒋体系”对中国艺术学院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从洪凌这次展览作品《天坛白杨》、《女人肖像》《渔岛之晨》、《无题B-5》可以看到他对现实主义之外的西方现代主义多种风格流派的学习。伦敦亚非学院艺术史与考古学系博士后研究员梁天爽(Tian S. Liang)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洪凌在1976年后所接受的学院派艺术训练，与20世纪初期中国艺术家的境遇是相似的。洪凌在1966年——1976年时期，曾被下放到北京的郊区，1976年9月才得以正式的进入大学学习油画。我们会发现，洪凌所关注的一些西方画家，如莫迪利亚尼，埃贡席勒正是活耀于20世纪初的西方艺术家。”

“洪凌回顾展”二层展厅现场

洪凌《心師造化2》水墨紙本 145x162cm 2013

洪凌《心師造化23》 水墨紙本 46x70cm 2013

洪凌《如虹》 布面油画 200x300cm 2015

　　探讨中国与西方的两种视觉语境的差异

　　这次展览可以看到洪凌不同时期对西方印象派、野兽派、表现主义、抽象主义绘画的研究创作，策展人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 )作为研究中国文化的西方学者，希望从洪凌的艺术实践中可以比较中西两种视觉语言的差异。他认为洪凌主要是油画家，而油画是来自欧洲的绘画传统。“当我最近问他，他在看什么画家，他给了我一些名字，他们都是欧洲人：巴尔蒂斯，莫迪里阿尼，莫兰迪，弗洛伊德—都是男性，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画家，他们也同时保持了一些经典范式。另外的一些画家，比如吴冠中，同样从画裸体画转向画山水或者风景画。虽然对于吴冠中来说这不是一个选择。或许可以这么说，对于洪凌，画裸体画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学院派的基础，一种训练的经验，一种技术上的基础训练;并且他可以将这种能力从裸体画这个题材转化到山水上，就像他可以在山水画中融入他在皖南山区的旅居经验一样。但是，作为最后的总结，我想再回过头看看这些现代主义的画家，那些洪凌还在看的画家。比如莫里迪阿尼，他最近常出现在新闻里，尤其是自十一月中，刘益谦在纽约的佳士得拍卖行，以一点七四亿美元的价格购买了这幅《斜躺的裸女》。就在这条拍卖新闻报出来时候，我正拿着洪凌的一幅“裸体”油画和莫迪里阿尼的做比较，他们看起来几乎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同一个红色的毯子上。西方的艺评人很惊讶中国人对于莫迪里阿尼的兴趣，因为他并不是受到最高评价的现代主义画家。比如，BBC的艺评人Will Gompertz写到“莫迪里阿尼排不到前二十位现代主义画家的榜单上。”不过，洪凌对于莫迪里阿尼的兴趣，以及刘益谦买画的这件事，指向了在中国和欧洲旧世界中，稍有不同的价值体系。近年来中国的历史创造了一个特殊的视角来观看这些作品和画家。这个观看的框架改变了，作品的含义也就变了。现在，中国以外的观众将会看到更多洪凌的作品，他们将更多的参加国际展览。这是2013年纽约艺术学院展出的一张作品，它展现了秋天森林中的树和树枝，就好像火炉中爆裂的热火一样，衬托在洪凌经常描绘的深灰色的天空下，而这个天空又让我回想起了徐渭。我希望通过展示洪凌的艺术旅程，可以探讨中国与西方的两种视觉语境的差异。

洪凌《素处》 布面油画  160×220cm 2013

洪凌《丹顶》 布面油画 150x160cm 2014

　　探索中国传统与当代的相关性

　　曾在洪凌黄山的工作室见到艺术家创作的场景，书写水墨的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具与油画的画布、调色板等共处一室。这样的创作环境，方便艺术家自由转换在两种话语之间，又加以融合变化，终得心源，形成洪凌独立的绘画语言。洪凌曾讲到自己与传统的关系，讲到外公何澄一(曾是前清的举人,一度做过梁启超的秘书,曾与康有为、梁启超、罗淳瑗、黄宾虹等名仕私交颇深,后就职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图书馆任馆长一职)与梁启超、黄宾虹等名士的过往，畅想生命际遇于冥冥之中，自己为何在20年前大家都在实践西方艺术思潮的时候转身走进山林。而带着油画画具，带着现代主义艺术语言的实践的启发，进入山水文化的腹地黄山，其实是心性使然。

　　有深厚家学渊源的洪凌，在黄山的20多年间，以黄山为主要描写对象呈现南方山水气韵灵动，滋秀华润。水墨山水的精神自然融入与生命血脉之中。洪凌在创作时，常借鉴书法用笔或侧锋皴擦点染，或拖锋转笔以写意山水融入油画语言。九十年代初，由人物改而到后来的山水、风景的转向是人生经验和创作历程的选择，同时也是与身处期间的文化环境对话的结果。正如洪凌在接受雅昌艺术网采访时所说：“如果是心性使然，我个人还是喜欢自然、山水，开始学画画也是从国画山水开始，仅限于临到了一点点笔墨。后来转而学习油画，但心性上喜欢自然心里仍惦念山水，到自然里边就感觉到自己会激动，会有一种很强的感受或者说会有想表达的愿望。在传统教育里，如果学画画必须走这样一种方式，学油画的，上学必须画素描、画肖像、写生是你必须过的一个程序。但我心里非常想表达的东西确实不在这个程序里，倒是我会去写生，画画风景，写生课我是喜欢的，我也喜欢画风景。一直延续到现在。其实每个人心性上都有一点与别人不同，这种不同就会导致后来的发展，所以我觉得九十年代转入这个方向，也是因为自己心性是这样的。人物画和风景画我是交错进行的，也不是完全把人物放下了。我是到了九十年代的中期才决定彻底地画山水。”

　　中国传统文化的回归在由表及里的走向更广更深处的时候，向当代艺术语言转换而呈现的艺术家个体面貌，也在国际范围内中引起关注。在面对全球化、城市化的现实境遇中，人们深陷被自己破坏的自然和构筑的人造景观之中。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教授、汉学家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博士认为：“中国经济迅猛发展下的一个结果就是环境和生态的恶化。通过当代艺术实践对于传统山水画的复活和传播赋予了山水新的含义，但不是所有的实践都是带有艺术家的主体意识或故意为之的，因为这种实践是不可避免的被构架在这种贫瘠的自然生态中，而这正是山水画的美妙之处。

　　当我们关注广义上的当代艺术场域，会发现，山水画，特别是水墨山水，相对来讲是一种不那么流行的题材。有一小部分艺术家，在他们之中，洪凌，拥护着山水画和水墨山水画。很明显，近来，这些艺术家受到越来越多评论界和市场方面的关注。并且，这些艺术家在持续地提出强烈的论证，如他们认为中国传统的题材和绘画模式与当代艺术生活是相关联的。因此这次洪凌的回顾展，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来探索洪凌的艺术发展的脉络。”

洪凌《松骨》 布面油画 190×250cm 2014

洪凌《玉风》  布面油画 180×180cm 2014

　　观察中国艺术30年发展的故事

　　这次展览中可以看到洪凌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旅行，而黄山是洪凌北京之外的常住之地。对于展览策展人伦敦亚非学院大卫德艺术史教授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 )而言不仅能从洪凌的旅行经验，看到给艺术家的创作带来了什么，还可以看到中国在30年间艺术变化的轨迹。他说：“这次展览呈现了洪凌各个阶段的作品，横跨所有时期，而不只是关注山水画。我们将完整展现他创作的全貌，同时也找出一些作品来代表他创作历程中不同阶段的发展。我们也尝试?在某些阶段会有更广泛的呈现。但我想更深入去看他的旅行经验，因为这对艺术家来说是很重要的。他去过北极、南极、非洲，还有中国及亚洲的许多地方。我想看看能不能呈现出，这是使他生活经验更加丰富的塬因。我的意思是，对于一个来自中国的艺术家来说，能够如此密集的旅行，就像创作的一部分似的，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我猜也许有人会想起一两位艺术家像是徐悲鸿，他在战前，二次大战之前大量的旅行，但仍远远不及洪凌。所以洪凌的旅行可以说是开拓他创作的源头，他看过世界上最酷热、最干燥、最寒冷、最冰天雪地的地方，这扩展了他的国际视野，使他了解大自然的各种极致，像是冰山或沙漠。他找到方式把这些经验融合进创作风格或主题，呈现在作品里面。我们希望在展览中可以呈现这个。”

　　在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 )看来，观看洪凌的创作历程时，就像在看一个精彩的故事，故事展现出中国艺术这30年间的发展进程。从1970年中期开始，藉由他的作品，我们几乎可以看见中国艺术至今的发展-80年代的新浪潮、解放运动、不寻常的现代化以及国家的成长，还有许多新兴发展，尤其是现在，中国出现许多新成立的画廊机构和博物馆，这些都可以从他的艺术实践的历程中体验到。

　　从洪凌接受雅昌艺术网的采访中，也可以体验到洪凌对自己不断地出走旅行，对他的意义。在他看来“山水”从来都不仅仅是中国画中的一科，也不是一种简单的创作主题，而是中国文人面对生命和自然的一种精神状态。洪凌在现实世界与心灵山水之间的徜徉，并非纯形式的探索。而是对精神家园的关照与守望，是一种自觉。他对城市生活是有忧虑的，从九十年代初期洪凌远离了城市。每年回到北京一段时间也是上课。在黄山大量的时间用来创作和读书，几乎不看电视。“我比较喜欢读的还是古典的，体悟其核心价值。我属于是比较脱离城市现状的人。当然城市对大多数人来讲是很有魅力的。而且城市成为有一些艺术家讨饭的地方，这个讨饭是精神讨饭。城市成为他的一个批判的对象，他不断地发泄，进行一种批判。他的工作由城市引发，由城市开始和城市结束。他的获利、工作、建树都在城市。当下的城市我喜欢什么呢?我喜欢意大利、法国那些小城、老城，有着历史的老城，我喜欢这些完整的，给它一个完整的氛围，让它保留，有时候我喜欢看一看中国的庙堂，我去看一看这些古典建筑，里边有一股气拢住了，或者说也是一种祭拜。其实我更向往的是自然，我向往的是古人完整的创造，现在保留得不多了。”

　　结语

　　从采访中可以了解到，策展人和亚非学院学者们从“洪凌回顾展”中可以多维度研究今天中国当代艺术和当代生活所发生的变化。从洪凌的艺术实践和作品中所呈现出的个人语言方式，切斯特.比提图书馆东亚艺术部门策展人Mary Redfern也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启发，他说：“洪凌自从去年(2015)自中央美院退休之后，便有更多机会在黄山的工作室发展。未来更令人期待的是，洪凌将如何在他的水墨画与油画的实践中有怎样的发展。但洪凌的退休也提醒我们，洪凌在教职的贡献其实也不亚于身为一个全职的艺术家。我也对下一代如何看待洪凌的作品和教学非常感兴趣。身为此次伦敦，都柏林，巴斯的洪凌回顾展策展人之一，我们也很期待观众对此次展览的想法与启发。或许透过观众的视野，我们将会对洪凌的艺术有新的解读。”

　　另外获悉，“洪凌回顾展”在亚非学院长达2个月，在展览尾声9月23、24日将会举办一场为期2天的“艺术生态现当代中国艺术研讨会(Ecologies of Art: A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 Debate)”，目前已有23位专家学者在了解洪凌的艺术历程后决定出席研讨会，其中包括：哈佛大学的汪悦进(Eugene Wang)教授、牛津大学的柯律格(Craig Clunas)教授等研究东方文化、艺术史领域的重要专家学者。届时，采取每人一问的角度切入，汇聚23位学者的多视角。

　　之后，洪凌世界巡回展的第三站将在爱尔兰都柏林的切斯特比堤图书馆(2016年10月21日——2017年1月29日)展出，策展人 Mary Redfern，该馆每年约有35万人次参观。最后一站在英国巴斯的东亚艺术博物馆(2017年2月25日——7月2日)，则是英国除伦敦以外收藏东亚艺术品最大的博物馆，策展人将由馆长 Nicole Chiang 担任，展期更达4个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