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实和感性之间:希拉·习克斯 x 列维-斯特劳斯 04 | 纤对话·维平台 FAT·Interview
2016-09-07 16:47:38 未知
MLS:在那个夏天,在墨西哥?
SH:是的。这听起来像一个突然的决定。
MLS:是的。
SH:事情发生的经过呢,大约就是我在跟他约会,然后在我要离开欧洲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他住在乡下——塔斯科外面一个美丽的地方。我能想象与他生活在那里的模样,我觉得可以这可以替代美国的生活。我说:“好”。但随后他又说:“好吧,那在你拿着补助金离开之前我们先结婚吧,这样我就敢肯定你一定会回来了。”恩,那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但是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会做令人吃惊的事情,我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挺离谱的。在当地市长的见证下我们结婚了——他带来了一个能读会写的朋友。
我不是要用这个故事吓你:如果你爱上一个人的话,你就能想象,这种事情是会发生的。
MLS:是的。 [录音暂停]希拉。现在我们说到,你要离开,去法国。你能告诉我是去法国的用意何在吗?你当时是想去干什么?是要去画画吗?是学习艺术?要学习法语?是要去摄影和电影制作呢?还是你想纺织?你能不能讲讲你那时拿着补助去法国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SH:好问题!我那时候非常纠结、非常矛盾。我觉得我没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是那时候是很天真,但那是青春的一部分。我得到这笔款项,是因为根据我在耶鲁的记录,我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想去了解生活。我心里有一个诗意的曲折,所以我的逻辑不太容易解释。马蒂斯说,“一个艺术家应该每天都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样睁开眼睛。”我非常赞同并且每天都践行着这一点。我很困惑:就是跟着那些到了眼前的机会走。婚姻是一个机会嘛?
MLS:恩。
SH:这是对我来说的。那是1959年,朋友们都要结婚了。这对当时的我算不算一个解决方案?有个丈夫,一幢房子,一个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在一幢他自己搭建的土坯房子里,和一个有趣的,有着欧洲和拉美文化的男人一起生活?那个手工的土坯房很吸引我。他和他的世界都与我交流。
MLS:我能想象。是。所以,当你离开他去法国的时候,你打算在你在那里的六个月内做什么?
SH:我也想遇见一个法国人的。但是这个有点困难。我几乎不会说法语。另外,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MLS:你很漂亮啊。
SH:这一部分并不总是对我有利。
MLS:确实,但它在你与人联系的时候还是非常重要的。你美得惊人。
SH:这我不能说。
MLS:嗯,我很早就遇见你,我可以做个见证。
SH:这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不是吗?
MLS:这是女人的问题。
SH:非常艰难的是,理清人们什么时候想什么问题。
MLS:是的,但它是一个答案——你刚刚那个问题的其中一个答案。我能为他们提供什么?你在场就够啦。
SH:我的好陪伴。
MLS:和你的好陪伴。
SH:我和一些住在法国的拉丁美洲人同路。通过拉丁美洲的画家和作家来到法国是走了侧门,但这是非常不错的。
MLS:我能想象,恩。
SH:我没有一个工作室或任何可以工作的地方。我住在上沃日拉尔路七楼的一间佣人房,是一个智利人借给我的。他是与马塞尔·马索队伍一起的小丑,走过了很多地方。我写日记,用线,纱,绳做东西。
MLS:所以我们现在谈到了纤维。
SH:我做了彩色画、拼贴画和鞋带和丝袜做成的塑像。这是非常令人欣慰的——这也给了我一个身份。当我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问,“那么,你是做什么的?”我不会拖着画到处走,我会从我的口袋里拿东西出来,并展示给他们。当然,我穿着,我在玻利维亚买了并做出来的土豆麻袋衣服。我后来成为了附近出名的贝都因人——北非洲人被认定为贝都因人。我有一种存在感——而不是一个可爱成员,而是作为一个局外人,我猜。我从玻利维亚和秘鲁这些美丽的手工制作纺织品发现了我的个性和我的一切。
MLS:所以你有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外表。
SH:一个贝都因人,就像那个门房说的。后来我找到了哈考特。
拉乌尔·哈考特1934年出本的书籍《古代秘鲁的纺织品和技术》
MLS:是的,拉乌尔·哈考特(Raoul d’Harcourt)。
SH:拉乌尔·哈考特就是那位写了关于前印加纺织品的书的人——关于古老的秘鲁纺织品(《古代秘鲁的纺织品和技术》,巴黎,1934年)。他曾去过巴黎的男士博物馆。
MLS:没错。
SH:这是我在耶鲁写论文的时候曾用过的一本书。当我找到并且在巴黎拜访了它的作者,那真是特别的一天。他的书是我对织物结构的启蒙书:里面有非常详细的图纸和照片。
MLS:他非常清晰的把它们都分了类,所以人人都能看得懂。他仍然是法国的参照模本。
SH:我觉得在美国也是这样。他的书已被翻译成英语出版(《古代秘鲁纺织品和他们的技术》,华盛顿大学出版社,1962年)我那时候生活的非常简单。除了在我的脑海里构想之外,我不画画。我没有浴室,所以我会在星期五晚上与朋友一起到公共浴池去淋浴。然后,我们会在对街圣雅克俱乐部吃吃喝喝的闲逛,听像涩荠·戈恩斯伯格这样的歌手演唱。这对我来说是法国文化,除了我发现——没有很快——不够快,我怀孕了,我将会有一个墨西哥婴儿。我能留在法国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将要回去,让我的孩子在墨西哥出生。我当时住在巴黎,过的是年轻艺术家的生活。然后我做了母亲,我要回——实实在在地,要回在墨西哥的牧场去生活。
MLS:但是在我们结束巴黎这个话题之前,你能再给我讲我一件事嘛?如果总结一下的话,巴黎教会了你什么呢?
SH:巴黎是独一无二的:我几乎没有时间完全了解它的表层。法国人知道很多东西。它让我看到了法国历史,法国的博物馆,整个的氛围,建筑,农村——它给了我一个更多地了解法国的渴望。当然,食物是一个大发现。人民活得很优雅,有美好的生活。优雅对他们而言似乎毫不费力——生活是有一定质量的,和谐的。我看得出来,他们的职业和个人生活非常好的融合在一起。大多数女性有工作,有家庭,也有文化兴趣。
MLS:是的,和谐。我能不能做一个比较?当你离开墨西哥的时候,你结婚了,因为这样你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
SH:我就有了一个坚实的人存在在我的生命里。
MLS:是的,而当你离开巴黎的时候,你答应自己,你要回到法国。
SH:法国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MLS:这就是我想听到的。
SH:法国,毫无疑问,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而那些微薄的补助金,180美元一个月。
MLS:有多少个月的?
SH:一年。
MLS:但你只用了六个月的?
SH:我只用了它的一部分,我担心之后会发生什么,要是他们发现我……
MLS:怀孕了。
SH:不仅怀孕了,而且要离开,不再画画或是做我本应该做的一切——那个或多或少已经成型的计划。
MLS:因为你完全没有遵守它。
SH:没有,一点都没有。法国的环境触动了我的想象。我有了灵感,但我的作品也不是很高产。
美国纺织者,波莉·罗德里格斯
MLS:希拉,现在我们是在谈1960年3月,你回到了墨西哥,因为你即将有个孩子。请你从这里继续讲吧?
SH:我把我的想法转向了和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宁静的地方,生一个孩子,并且创造一个精彩的家庭环境。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外边闯荡,很疲惫了,我想安定下来。织造和纺织对我来说越来越重要。我断断续续的画画,但我主要是在寻找那些在做纺织品的人。马蒂亚(Mathias Goeritz)邀请我去教课,所以仍然留在了创意交流这一块——我曾经是想要避免这个的。我被墨西哥城自治大学聘请,在每个月的两个周四去教建筑系学生设计和色彩。这把我带到了城市里,离我住的地方有三个半小时的路程。我看展览和见人并且和人们交流。否则的话,我就要在塔斯科山谷里与土著人为伍了。我开始做纺织品,即为了自己开心,也给别人做——大幅的。我曾与波莉·罗德里格斯(Polly Rodriguez,美国纺织者)共事,他曾在塔斯科有一个工作室;还有鲁菲诺·雷耶斯(Rufino Reyes ,墨西哥纺织者),他是来自米特拉,瓦哈卡州附近,他有时候会来卖他的商品。我们一起创造了新的设计。我们在农场连上了我们自己的电,所以柴油发动机在每天晚上10:00就会断掉。在那里你有时间去做在城市里所没时间去做的东西。
MLS:你在墨西哥结识了许多艺术家。也许你可以说说你在那里遇到的人?
SH:我不得倒回去一些,谈谈我那时候读的书,像蜜蜂的生活(莫里斯·梅特林克,1913年);卡尔·冯·弗里希的《跳舞的蜜蜂:记录蜜蜂的生活和感官》。这些都影响了我。当然,我读了[米格尔]科瓦鲁比亚斯的《鹰和蛇》(《老鹰,捷豹和蛇,北美,加拿大和美国》,1954年);以及在墨西哥和中美洲的印度艺术(《在墨西哥和中美洲的印度艺术》,作者所画彩板线图, 1957年)。但是,我也读普鲁斯特。我有时间能坐下来阅读普鲁斯特,西蒙娜·德·波伏瓦,亨利·米勒,同时我也读普雷斯科特的历史,包括秘鲁的征服,和墨西哥的征服,和巴尼罗塞特的长青评论。这就是我在蜂业牧场继续我的教育生活的方式。我没有去与坎德拉项目,但我和他的办公室保持着联系。我被邀请到墨西哥城给建筑师做一个演讲,去展示我的幻灯片,并且是有报酬的。这是非常不错的。我和路易斯·巴拉甘慢慢变得相当熟悉。我每月会去他家里吃午饭,然后再到大学里任教。他鼓励我继续做纺织品,并给我讲一些他想让我编织的东西,是为一个他设计的修道院做的,也有用在他自己家里的。
MLS:这些都是大型项目?
SH:它们对我来说算是大项目:比微缩作品大——可以作国内规模的东西。我在给家里做各种各样的东西了——床罩,靠垫,坐垫,地毯——
MLS:你在塔斯科有织布机吗?
SH:我即兴地把桌子倒过来,四脚朝上,使它成四柱织机。我把小棍绑在桌子腿上——像之前描述过的那样。就在那个时候,我的丈夫开始变得恼火,因为我花了太多时间在——他认为我应该去照顾花园和其他乡村生活的方方面面。他跑来跟我对峙。他说:“这些锅垫已经够了。你为什么不把它们拿给别人,问问人家的评价,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价值,因为它花费了你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许你应该继续回去画画”。
MLS:所以他不是很相信你的纺织作品——不如路易斯·巴拉甘那么相信。
SH:不如马蒂亚斯,不如路易斯·巴拉甘。要是认为这个人知道怎么画画,就没有人会相信编织的事儿了。人们会觉得:为什么他们要浪费时间去编织呢?
MLS:嗯,除了那些拥有自己的画廊,并展出和销售你的织品的人。他们会有信心。
SH:你认为这样一个画廊存在吗?
MLS:我在问你呀。
SH:说实话,我想过这些,我带着我的编织品——拿着它们不是很难——比拿画作要容易,并把它们展示给安东尼奥·索萨,他在墨西哥城有一家画廊。他说:“好啊,让我们做一个展览吧。”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方面的作品展览 (“面料”,1961年)。我也把它们带到了纽约。我有时会忽然上来情绪——有些愤怒的,我记得我飞往纽约,给现代艺术博物馆打电话,说我在机场,非常紧急,需要马上见面。然后葛丽泰·丹尼尔(Greta Daniel)说,那就马上过来吧。马蒂亚斯给了我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工作的葛丽泰·丹尼尔的名字。她是一位策展人,在建筑和设计部门工作。她和阿尔伯斯一样,他们都是来自德国的博特罗普镇。我摊开我的作品。请记住,这些只是小作品。
葛丽泰·丹尼尔
MLS:您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尺寸,这样听众就能更准确地想出他们的样子?
SH:约25厘米乘15厘米(10×6英寸)。还有的会稍大一些,大概有35厘米乘三十厘米(14 ×12英寸)。我有一系列这样的——很多层——像煎饼或薄饼那样。博物馆买了这些小的织品。
MLS:稍微打断一下。这些织品的大多数都是有四个布边。我这么想对吗?
SH:是的。他们在一个我曾即兴做的小机子上织成的——把钉子钉在绘画担架两端,然后在钉子上拉线。我用的是我在前印加纺织品上面学到的技术,在进行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学习,不断尝试。颜色不是秘鲁的,也不像挂毯。
MLS:那个时候,你用什么纤维?
SH:棉花和羊毛。
MLS:棉花和羊毛。当然,有——如果你在墨西哥只做过这些东西,就知道它们是染过色的。
SH:是的。但通常都是未染色手纺羊毛,很硬的,看起来乱乱的。如果是染了色的,那不是用的天然染料,就是用的苯胺染料,染上绚丽,震撼的色彩。
MLS:所以这些都是墨西哥的颜色?
SH:不,他们是我的颜色:是墨西哥,阿尔伯斯和法国的混合。
MLS:也有法国吗?你在欧比松见过什么?
SH:我在墨西哥城遇到了一些原始艺术家,比如利奥诺拉·卡林顿——早期曾与马克斯·恩斯特在一起的英国艺术家。她嫁给了一位匈牙利摄影师。爱丽丝·瑞恒,嫁给了沃尔夫冈·派乐恩,他们是超现实主义者。她还是一个不错的厨师——法国布列塔尼。丘乔·雷耶斯(1880-1977),我觉得我没有提到过他。他是一个民俗调色家,和路易斯·巴拉甘关系非常近。有时候,路易斯会说,我们一起去看看正在建设中的地方吧,我们就会一起讨论关于色彩的想法。丘乔在巴拉甘的建筑项目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总是会到伊内兹·奥马尔在墨西哥城米兰街的画廊去看看。那就是我遇到卡洛斯·梅里达的地方,他是一位危地马拉画家。我参观并拍摄了位于科约阿坎的弗里达·卡罗/迭戈·里维拉的房子:现在每个人都见过了。
MLS:是的,现在每个人都见过了。有一个电影。
SH:我想把我的织品在纽约的画廊展出。嗯,这是一个启蒙性的经验。我把它们展示给伯莎·舍费尔看。她买了一件不规则的打结羊毛短纺作品(《鲁菲诺》,1961年,16×16英寸),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谢谢你,它很漂亮。”我把他们展示给约翰·勒菲弗(John Lefevre),他正在他的画廊里展示朱利叶斯·比赛尔的作品。我很喜欢这位叫做朱利叶斯·比赛尔德瑞士画家。他说,“先把这些借给我,今晚来我家参加一个鸡尾酒会吧。我想把它们展示给大家”。我很怕在委内瑞拉护照被扣这样的事情会再发生在这些作品身上。我去了,但它是一个三个人的鸡尾酒会——隐约对我的织品感兴趣。我很不容易才把它们拿回来。我决定我没法像画家或雕塑家一样通过画廊向去营销我的作品。各方面的限制太多了。
MLS:希拉,你刚才告诉我们,你在纽约尝试过,但你并没能成功找到一个愿意展出你的作品的好画廊,你自己觉得这是你作品受到的限制太多了。那么你最终是如何让自己的作品接触到大众的呢?
SH:嗯,你也提到“找到一个好的画廊”。很明显,我是目标太高了。
MLS:嗯。
SH:我一直在寻找艺术性的公众。我那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事实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这不是一个会对这样的作品作出回应的人群:这是一个看重手艺的大众。我把我的作品拿到美国工艺博物馆——但是每次我去拜访一个人,他们都会把我推到下一个人那里去。去见见美国织物杂志的科拉·凯雷。去看看一家纺织公司的杰克·莱诺·拉尔森。和那位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米尔德里·康斯坦丁交个朋友吧,他很喜欢墨西哥。我倒是在建筑师怀尔德·格林那里得到了积极的回应,但他也只是说,“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给我瞧瞧你的新作品”,就没有后文了。
原采访刊登于American Oral History,文章标题、分段及小标题为编者注。分别为“艺术的学生”、“移动的世界”、“展览是展出的方式,不是我的地方”、“社会设计和艺术经历”、“视角的转换:如何工作”,勾勒了希拉·习克斯整个创作生涯。而对她来说,她的工作还在继续。
(责任编辑: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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