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实和感性之间:希拉·习克斯 x 列维-斯特劳斯 10 | 纤对话·维平台 FAT·Interview
2016-09-07 16:48:23 未知
SH:刚开始我有一系列的新任务,我知道必须得换个工作方式。我需要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日本艺术家,设计师,建筑师和商业代理。
MLS:您和日本人合作过吗?有没有把他们纳入你巴黎的工作室?
SH:都有。日本人喜欢旅行,你知道的。有一个合作者跟了我11年,参与了我大部分的项目(妙子巴巴,1993年起担任工作室助理),其他的日本人来找我去他们工作室(娜奥米和玛莎小林,田中,新堂)。新井淳一来得最多,尤其是在我们制作一个大舞台幕布的时候。
有一个很重要的安装作品是为富士山市制作的。是一个剧院的入口,一个文化中心里有三个音乐会礼堂。有一面墙贯穿了文化中心的大厅。建筑师在为地点考虑设计和想法。他们看见了我在东京的展览,邀请我。我成功完成了330英尺常,9英尺高的作品。它是一块很长的起绒粗呢,面对着着——等全长的窗户——面对着雄伟的富士山。富士山一年一部分时间被云层遮挡。
MLS:是雪。
SH:暴风雪。所以,那些看不清富士山的日子里,人们就看我的挂毯——浅浮雕。富士山又被挡住的时候,他们就看富士山。(笑声)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参观者走在剧院大厅里,这两者都看得见。
MLS:对,挂毯是在那里制作的?日本吗?
SH:不,是在我的工作室里。我的工作室6米,7米——42平方,大约20平方英尺(正在测量她的工作室)。非常小。天花板很高:大约12英尺高。挂毯实际上由52块电池板集合而成,一块紧邻着一块,看不见,无接缝地藏在作品里。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完成它,但每一块电池板都很棒。星期二我们将转到拼接组合,用苔绿色线缝黄色亚麻布,接下来几天用翡翠和绿松石。我去市场的路上——我的单元在一个市场附近——我一路上会看到很多颜色。如果我晚上穿过新桥,我会看看天空。我看到的东西都加入到了挂毯里——不同的颜色,印象和感受。
MLS:因为这块挂毯不是具体的,它是很抽象的。它最主要的是颜色,没错。
SH:关于颜色,关于纹理。它重5000千克(5吨),纯亚麻。
MLS:没错,它是一个弯弯曲曲的亚麻线缝到亚麻布底上的组合作品。
SH:如果你到我的工作室转转就会知道,除了一台传真机、一部电话和一台非常旧的缝纫机,你就找不到其他的机械设备了。可以说,这个工作室里基本没什么机器。
MLS:是呀,都是手工的。富士山这部作品也是用弯针手工制作的,采用亚麻材料。这里面没有用丝绸吗?
SH:没有的。
MLS:难道各种颜色的材料都是亚麻制品吗?是啊。我想问的是,这些面板制作完成后,被运往日本,是你和你的搭档在那边取这些面板吗?
SH:我带了五个人去取,他们都是我工作室里的伙伴,包括伊娃·赞贝克斯,她从1967年起就是我的同事了。她与我一同参与了大多数的安装过程。
LS:那你在日本收到这些面板、要进行安装的时候,可以直接把他们布置好吗?还是会遇到一些问题,需要做一些调整呢?
SH:在安装期间,我一共去过场地两次。建筑师已经建好了模型,因此我早就知道场地会是什么样子,模型非常精确。我还另做了一块的面板,防止出错。
MLS:哈哈,对啊。[笑]
SH:52块,我一共做了52块足尺窄边的面板,还有一块备用面板,以防在现场有任何变动。不过一切都进展地很顺利。在安装期间,克里斯托·萨尼亚尔图还拍了一部影片,记录了整个安装和固定面板的过程。
MLS:那你对颜色进行过改动吗?每件事情都……
SH:我事先都已经想过了。
MLS:你是在院子里演示过了吗?
SH:在我脑海中演练过。不管是什么季节,在沉浸在色彩里的一天忙完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游泳,顺便考虑考虑面板之间色彩的过渡与顺序的安排,努力使它们看起来更加自然。
MLS:所以你会一边游泳,一边考虑色彩的过渡,最后结果就很不错。
Sheila Hicks的作品
SH:至少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MLS:那你在巴黎时,也试过这样吗?
SH: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将三、四块板子放在鹅卵石路面上。然后跑到三楼,从窗户那里看下去,拍照。看看在这样一个距离下看到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MLS:因为我听你讲故事的时候总是很惊讶,你竟然可以那么轻易地在不同的尺寸、比例之间转换。我觉得这样的转换很难做到。
SH:拍照会很有帮助。可以用来备份,也能再反复斟酌一下。
MLS:我发现了,拍照真的很有用。
SH:你也可以通过照相机的镜头模拟出一定的距离。
MLS:哦,你就是用了这个办法来实现——你在日本接受了许多关于艺术品创作的委托。我记得曾经有一个是关于幕布制作的委托。
SH:唐作者[舞台幕布]。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我在日本承接了14个这样的创作委托,可能还有更多吧,有一些是为私人住宅进行的小型创作。在日本,我一直都收到大家对我作品的评价,我感觉在日本工作十分舒适。另外,我也去过韩国四次。
MLS:那你在韩国都做了些什么呢?
SH:第一次是我受邀去首尔艺术中心举办作品展,这是由法国文化部出资举办的,不是美国。在之后的两三年(2002),我又受邀担任清州国际工艺双年展的评委,这次展出的工艺品都是用木质、玻璃、陶瓷、金属、纺织等制作的。他们请我担任那次双年展的开幕嘉宾。我觉得,在韩国,手工艺制作十分流行。
SH:在我了解日本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后,我也希望其他人能看到这些作品。所以,在韩国时,我就向克里斯托·萨尼亚尔图和他夫人(瑞贝卡·克拉克)推荐了这些作品。他们觉得,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作品,就最好拍一部影片。筹钱花了几年的时间,拍摄了两部影片,后来将毛片寄给了欧洲和美国的博物馆馆长。后来就从这些影片中衍生出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展览,最初是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进行展览,随后进行巡展。
MLS:当时还有特别精美的展览目录呢,两部影片也非常精彩!
SH:这几部影片就像火车头一样,起到了带动作用。
MLS:对啊,的确是这样。
SH:第一部是《纺织魔术师》,这部电影很有诗意,也很精彩,得了许多奖。第二部就是由萨尼亚尔图和克拉克共同拍摄的《从芭蕉到纺钢》,讲述了冲绳的香蕉纤维编制工艺,也就是芭蕉编织工艺,非常神奇。我想,影片也表明了:我们的生活离不开纺织品。
MLS:你很有说服力。[笑]
希拉,我们进入到访谈的最后环节吧。我可以问一些私人问题吗?主要是关于你和你的工作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已经不再是你的工作了,是关于你怎样去生活,怎样传授你的知识,也就是说怎样教学的。你能讲讲你是怎么教学的吗?
SH: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两个问题一起回答。
MLS:我不该同时问两个问题的,但它们就这么脱口而出了。(笑)
SH:我想说,生活与工作是密不可分的。你没有办法将两者从一点区分开。我想我的孩子、孙子能证实,或者说会抱怨这一点。教学,就是每一天的以身作则。最好的教学办法就是亲自去做出来,或者说去成为某个样子。我觉得我不是一位老师,我觉得我是个行动派。我想你也是这样的。
从我能记起来的时候,我就每天都在运作我的工作室。许多人来到我的工作室参加培训。我想,最好的教学方式就是我亲自去做,展示给他们看。
MLS:你真的做了很多啊。
SH:我每天都在工作。就算我今天不想工作,我也知道有人会来工作室,所以我还是会去——以前,我就直接住在工作室,每当有灵感时,我就直接动手去做。通过亲手做工艺开始我每一天的生活。
MLS:你几乎每天都在教学。
SH:有时,我会接到爱尔兰或苏格兰学校打来的电话,他们说,“我们要到巴黎参加第一视觉展或者纺织世博会(纺纱年会),我们可以带学生来吗?”我说,“当然可以,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但这可不是上课啊。”
Sheila Hicks的作品
MLS:对啊,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非常私人的。就是,你是否觉得是一名女性,又是一位艺术家会很困难?恩——声称自己是一位艺术家?你觉得女性的身份会不会让你的艺术道路走起来更难?还是说没有任何影响?
SH:我觉得作为女性很辛苦。
MLS:月经,即使你不是艺术家也不容易。是啊。
SH:但这是与生俱来的。
MLS:对啊。
SH:所以,你要去想这怎样可以为你所用。
MLS:确实是有好的一面。
SH:的确是这样,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
MLS:恩。
SH: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MLS:对啊。做女人和做男人不一样,但是……
SH:我不太喜欢抱怨。
以上的记录文本转录自希拉·希克斯(Sheila Hicks)于2004年2月3日、10日和3月11日在法国巴黎接受采访时的磁带录音。这是主持人莫尼克·列维-斯特劳斯为美国艺术中心史密森学会的档案室进行的专访。莫尼克·列维-斯特劳斯同先生同为人类学家,专注于织物的研究。同时,这次采访也是美国工艺和装饰艺术中心的南妮特·L.莱特曼文档项目的一部分。
希拉·希克斯和莫尼克·列维-斯特劳斯已看过此记录文本,并作了一些订正和修改。要强调的是,诸位读者们所读的,是一份口述而非写下的散文记录文本。本文系人类学家采访艺术家的优质文本。
(责任编辑: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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