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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A实验|讲座】张广天:字主义(三)

2016-09-23 12:06:04 未知

  2016年9月5日10:30,张广天先生作为俊安实验艺术教育中心首次公开课的讲座嘉宾,带来他精彩的讲座:“字主义”(Zism)。今天我们将张广天老师著作《手珠记》中的第三卷——字主义 分三次摘录出来与大家分享。今天是第三篇推送。

  (以下内容文字由郭潞鸣、黄成、蒋春林共同整理)

  五、意象的知识观

  什么是知识?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必须弄清求知的目的。内学强调,顺性从心,心识万物。求知的目的,在于去除积习的障碍,唤醒尘蔽昏昧的心,睁开心目,才可以看到一切。那么,首先就有最高的知识心识存在,之下才有还原心识需要的辅助知识德识。可以弥补天性不足或助长天性的知识,叫做德识。德识,即后天的收获。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开篇中说:“我们认为知识与理解属于技术,不属于经验,我们认为技术家较之经验家更聪明(智慧由普遍认识产生,不从个别认识得来);前者知其原因,后者则不知。凭经验的,知事物之所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技术家则兼知其所以然之故。”“智慧就是关于某些原理与原因的知识。”这样的知识,就是形而上学。具体经验之上的一般原理。即所谓“普遍真理”。亚里士多德接着说:“要获得这样的知识也许是超乎人类的能力;从许多方面想,人类的本性是在缧絏中。照雪蒙尼德的话,‘自然的秘密只许神知道’,人类应安分于人间的知识,不宜上窥天机。如诗人之语良有不谬,则神祇亦复怀妬,是故人之以此智慧(洩漏天机)胜者,辄遭遇不幸。然神祇未必妬(古谚有云:诗人多谎),而且人间也没有较这一门更为光荣的学术。因为最神圣的学术也是最光荣的,这学术必然在两方面均属神圣。于神最合适的学术正应是一门神圣的学术,任何讨论神圣事物的学术也必是神圣的;而哲学确正如此:神原被认为是万物的原因,也被认为是世间第一原理。这样的一门学术或则是神所独有;或则是神能超乎人类而所知独多。

  所有其它学术,较之哲学确为更切实用,但任何学术均不比哲学更佳。”原理的原理,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是最高的知识。他非常清楚,这属于神的知识正在由他揭秘。但是,我们都很清楚,亚里士多德不是神,他不可能知道神的秘密。他殚精竭虑去探知的,仍然属于人的知识的范畴。因此,一般原理和原理的原理,仍然属于特殊的经验,相对于特殊经验一般一点的相对普遍之理而已。这样的普遍之理,听上去跃然形上,其实质不过是一种泛泛然的“大概”而已。一般等于普遍等于大概!那么,大概怎么能成为真知呢?大概还不如准确的个别,把个别的水平都拉下来了。所以,大概之学,割裂了形义,义低于形,渐次离形入虚。再者,一个存有进一步原因的经验总要取代一个只有简单原因的经验。进一步的原因并不能否定退一步的原因的存在,退一步的原因之前还有初步的原因。原因的起点,在世间的学问中没有源头。原因的伸展,也绝不可能抵达原因的终极。形而上学欲取代神,成为绝对真理,否定世间真理的相对性,其根本上是反智的。但当我们意识到形而上学只作为相对中的一般原理存有价值时,形而上学才可以成为知识的一部分。但是,意象的知识观,不满足于形而上学的知识,也不满足于形器的个别经验,甚至于在个别经验和一般原理都成为积习共识时,还要抵制这类有碍心本还原、有碍天性独立的习识。内观为目的的求知,重点要区分德识与习识,而不着重于已知和未知。因为,内观者认为,一切都在心识下已知,并不存在心识以外的未知。外求者无关乎心本的前提,欲代心本神灵去探知一切,这才涉及到所谓未知。向外寻觅,放眼望去,无限的未知,没有尽头。世界就是这样,在不断追问未知中,被拆卸,被切割,被分解,终于陷于离乱分崩。然而,在内观的路上,虽然没有未知,但也存在不识心的迷惑。用外求的一切经验和原理,来帮助解惑,外求的经验和原理便也成为知识。

  因此,外求的经验和原理最终被纳入意象的知识观。意象的知识观,是关于事物联系的知识观。一般原理和原理的原理,在意象知识中,都不能当作原因(所以然),只能当作一种联系。只有在联系之下,象与意不被切断,一般原理才得以被前提和依据不断提醒,不至于膨胀到绝对高度。而且,意象的知识,一象多意,多重价值指向,多重价值接受,在行中成知,在知中成行。理性的知识,将许多个别上升到一条原理;意象的知识,让许多意义发自一个个别。这个个别,按个别中已知的全息序令,将多方面的意义联结成理。理的原义,为整治玉的脉理,缜密的线索相互交织成序。故知者,接也。接续联系上意群(意群指同意不同向的意义群,象核的个别延展出去的同类意芒。)。理,在意象知识中,不当principle解,亦复不有reason之义。理,就是有序的关系。关心有序的关系,才可接近心识的已知;关心有序的关系,也同时把外求未知的所得包含进来。这样的理,远古的人们也称之为道。(或者说,对“原理”的理解不尽相同。)形而上学,多籽抽出一须;意象的知识,一籽生出多枝。这么远远看上去,正好比本末倒置的两幅画图。(完)

  【注: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在西语中谓“metaphysics”,由希腊语μετά(之后之外)和φυσικά(自然)合成,本义为“后于自然事物”或“超乎自然事物”的学问。这个概念与《易传·系辞传》中的“形而上”完全不同。译者借中文的固有说法去套西学术语,难免引起误解。metaphysics,把自然与其后其外切割了,而“形而上”则指与形联结的有序意义,并不在自然事物之后之外。形与上乃是同在的,所以成道在理。】

(责任编辑:陈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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