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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真 向善 求美 创新 ——陈之佛的工笔花鸟画

2016-12-29 22:34:11 丁涛

  在近现代工笔花鸟画的历史长廊中,人们不会忘记陈之佛先生的丹青伟绩。这位集绘画和工艺美术两个学科成就于一身的学者、画师、教育家,其勤奋事艺的开拓精神,为我们树立了学习的榜样。

  有感于二三十年代中国工笔花鸟画园地阒寂荒芜的景象,陈之佛在倡导工艺美术事业的同时,于不惑之年决然投缘于工笔花鸟。1942年在重庆首次举办了《陈之佛国画展》,一幅幅新颖典雅、意境优美、趣涉装饰的画作,令观众耳目一新。“谁知现代有黄鉴,粉本双勾分外妍;艺术元凭人格重,似君儒雅更堪尊”,著名书画家陈树人的这首题画诗,生动简约地揭示了陈之佛花鸟画极不平常的品位和风韵;书画大师傅抱石早年也曾仰慕地在《雪翁梅雀图》一画中题赞道:“花鸟至今日,纷纷多径蹊。漫狂称八大,刻画许云溪。雪翁逞遐想,落笔世所稀。既擅后蜀意,复具南唐奇。……雪个已矣瓯香死,三百年来或在斯”,字里行间洋溢着对陈之佛花鸟画弘扬民族文化优秀传统、勇于创新开拓的推崇之情。

  崇真、向善、求美、创新,多角度的艺术冶炼,使雪翁笔下的花鸟一帜独树、美轮美奂。

  崇真。雪翁的花鸟作品,既不作虚饰的胡编乱造,也不奴役于古画而作陈迹的翻版。他跨越新旧两个不同历史时期,由于生活际遇、思想感情幅度较大的转化,形成了截然有别的作品意境,然而真情营构却贯穿始终,斋名“养真庐”已足资说明。雪翁的工笔花鸟前期多写寒梅冻雀、秋菊残荷,色调清冷沉郁,意绪清高寂寥;之后则一变沉郁的基调,将牡丹、松竹、樱花、海棠、仙鹤、喜鹊、红梅等,一一纳入笔底,心系于对莺歌燕舞的祝颂,对光明前景的憧憬,致使特定的性灵观照演绎成特定的时代笔墨,真情所至、真气流衍。1959年创作的《松龄鹤寿》,就是具有代表性的为庆祝建国十周年的献礼力作,寓意分明、神态优雅的十只丹顶鹤,谱写了一曲“祖国颂”的交响乐章。

  向善。雪翁为人正直善良、宽厚大度。当这些个体品德中的可贵因素融化于画面时,就使他的作品透露出明显的人文色彩和人格力量。在其画面上,一花一叶、一鸟一虫往往荡漾着温馨祥和、怡然恬静的神韵气氛。鸣叫的喜鹊、迎春的仙鹤、耳语的双雀、采花的群蝶,青松、蔷薇、秋荷等等,种种审美对象,足可使人们的身心顿享熨帖之快。他的作品从无哗众取宠、炫技耀能之迹,而是在淳朴、隽永的艺术语言中,陈述着大众向善的精神欲求。

  求美。陈之佛的工笔花鸟,工而不涩不滞不僵不板,构图匠心独运,形象生机盎然,宛如弦音管乐轻歌曼舞,美不胜言。有论者认为,“这主要是来自生活,得力于他长年写生、师造化之功。”如果进一层剖析,我们还可以发现,其作品中成功的美学追求,还与他的综合素养和对艺术形式的敏悟力有着密切的联系。他在工艺美术研究中曾提出把握设计的十六字诀,即:乱中见整、个中见全、平中求奇、熟中求生,这些充满着辩证法光辉的艺术法则,同样在他的工笔花鸟中被巧妙运用。故他笔下的花鸟,形似之外往往神采毕现,美感浓郁。花枝摇曳、禽鸟飞鸣,跌宕欹侧,舒卷自如,活泼泼的自然天趣尽收尺幅。这也正是中国画气韵生动的要旨在陈之佛工笔花鸟画中的体现。1930年代,他曾在《略论近世西洋画论与中国美术思想的共同点》中谈到:“中国画最重神气与韵,大概气是指万变之力的恣肆,神是指万变之力的蕴藉,韵是指万变之力的谐和。所以由气韵生动说而推论,可知对象所有的美的价值,不是感觉的对象自己所有的价值,而是其中所表出的心的生命、人格的生命价值。凡画须能表现这生命、这精神。而体验这生命的态度,便是美的态度。所谓美的态度,即在对象中发现生命的态度。”对照雪翁的作品,我们会明显地感到:一种积极向上的生命状态,一种博爱的审美理想,流转于他的笔情墨趣间。1950年代,他为世界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而创作《和平之春》,通过对碧桃繁花和自由自在的群鸽的描写、铺展,表现出春光明媚、欣欣向荣的美满祥和景象,构图、造型、色彩、意境等,都昭示了对美的表现和追求。

  创新。雪翁惯于不守恒蹊、打破庸常去结构自己的画面。他善于根据题材,赋予能充分表达思想感情、审美旨趣的艺术形式。其作品内蕴丰厚,艺术处理又常具新颖感,如《鸣喜图》,图中梅花茂密,有十只喜鹊穿插其间,伴以月季、坡石,如若处理不慎,必致零乱无序;而作者采用了组合与遮挡、强化与削弱等手法,同时运用了线与面、黑与白、动与静的对比,加之独到的装饰意趣,使整个画面喜气洋溢、新意感人。

  陈之佛的工笔花鸟艺术,在总体上虽继承了传统的双勾填彩的表现样式,但却非亦步亦趋、全部照搬。例如,线条勾勒,他拒绝那种千篇一律、了无生气的“功夫线”,而是视情感、表达对象的需要,灵活把握;或施以传统线描,或借用钢笔速写线条,或通以“没骨”取代,不一而足,务求表现其生命力。其填彩之彩,也非全部皈依传统,单纯时遣以民间色彩风神,丰富时注入洋画色彩情韵。至于设色的进程,则从不固守于工笔画中的“三矾九染”,对于轻施薄染的淡色有时一遍即成;而当使用到石青、石绿、朱砂等颜色时,往往要先铺底色,然后层层分染,少则三四遍,多则八九遍,直到匀整工细、滋润浑厚为止。雪翁还擅长于在有色的熟宣纸上作画,常选用的有浅灰、米黄、次青、淡赫等色纸,画作既容易使气氛谐调,又能起到托粉的作用。这些不拘一格的技艺尝试,当时都带有明显的首创性。

  此外,对“水渍法”的探索运用使工笔中有了意笔成份。此法由写意画的“水化墨”、没骨画的“撞粉法”演绎而得。操作在于利用熟宣不渗水的特殊性,按表现意愿,用含水分较多的一种颜色直接描绘后,趁其未干,使笔滴上清水或蘸上浓墨、石青、石绿点画,以清水冲开,让聚积的饱和水色自然流淌、渗化。干后的水渍、色渍,斑斓绚丽、肌理成趣。如《梅花山茶》中的茶花叶片,《寒汀孤雁》中的滩头地面,都曾以此法表现。当然,使用最多者还在枝干的描写。这种与丝丝入扣、工整刻画相得益彰的潇洒绝活,显然拓宽了既往的工笔花鸟表现天地。

  作为一代艺术宗师,陈之佛辞世至今已近四十个年头。他在工笔花鸟领域创造性的业绩,已然构成民族文化宝库中的一笔珍贵财富,既为广大群众提供了上好的精神食粮,又为后来者提供了足资借鉴的创作经验。

(责任编辑: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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