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在裂缝处闪现——读王作均的一类水墨作品
2017-04-13 11:10:05 未知
偶然的机会,见到画家王作均几幅早年的作品,顿觉眼前一亮,线条墨色的运用、明暗的效果所体现的随意灵动,让人暗生赞叹。从画中可以感受到画家创作时的随意轻松,而画法上,其用墨用色,更是在骨法用笔,传移模写的规程之外。其中有一幅写生于1985年秋的作品,画的是雁荡山边,饥肠辘辘的游人在沉沉暮色下围坐路边小吃的情形:炉火光照下的画中人物姿态各异,在朦胧的光影和袅袅炊烟的混和下更衬显出腾腾的暖意和晚餐的热闹。传统山水画里的人物通常只作为点景的陪衬,但在这幅作品里却成了主角,而屋舍树干则隐退成为人物活动的陪衬。作品中,画家不但没有套用勾皴点染等传统法则,而是个性化地艺术地运用了笔趣与墨调的力量。墨不仅成为了描绘暗夜之景的塑形手段,更充当了传递情绪的载体。夜山影影绰绰,山形树木笼在其中,暗沉夜色里的游人们借炉火之光围坐餐饮,姿态各异,既不清晰描绘又不丢失用餐人的生动,同时还在不大的画幅中绘出了一种沉沉的体量感,实在可贵。画家在作品中运用了浓淡晕化、积墨皴擦的一些手法,表现出他对墨色极自信的控制力和运用能力。这幅作品气格清新,笔墨沉稳,画意浓厚,与那些众人一面的以传统技法精细描摹的山水画相比,更具艺术的笔墨意味和亲活力。画家所传达的情感意绪,不再是传统绘画里常见的淡泊隐逸之趣,更不见有些山水画家的无病呻吟和装腔作势,而是画家的生活热情和敏感视角以及充沛的生机和创造力。画中所传递出的艺术张力与生活张力浑然一体,圆融无间。再看这幅画的落款:“游山归来饥肠空,一九八五年十月游雁荡山脚下响铃头”。
这是30年前王作均的作品,联想到“八五新潮”那个艺术青春自由的时代,画家20岁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飞扬的季节,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心态的自由与轻松自不必说,画面中自见画家随意涂写的飞扬神采。看得出,画家没有矜持再三的琢磨探究,更没有正襟危坐的冥思苦想,灵感往往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这样一气呵成的作品,是上天送来的惊喜,而这般惊喜对画家的一生往往产生致命的影响。这样的作品无疑似画家的青春日记,纪录着他艺术生命中曾经路过的印记。
隔了三十年的时光,今天的王作均重读旧作,会是怎样的心情,暂且不必去想,但有一件事是注定的,那就是这类创作在他此后的艺术生涯中产生了重要的催化作用。三十年的时间,生活样式、文化潮流、艺术倾向都发生了极大变化,年轻时的同学朋友们或已舍弃艺术之路另觅他途,或在绘画艺坛上成名成家,各自欢喜。而王作均这三十年,绘画艺术伴随着他,一直是他心里最崇高的东西。当初因为在浙江美院(现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山水专业成绩优秀,得到老师们的青睐,1987年毕业时得以留校任教成为国画系的山水画教师。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去美国留学,在旧金山艺术学院,他大量接触到西方的艺术思潮和流派,之后成为职业画家。见识了众多西方艺术流派和样式后,心理上必然经历一次次的洗礼和冲击,同时也培养了他多元开放的心态,宽厚平和的心境。加之他考入浙江美院之前,就对素描、水彩、木刻、雕塑等艺术有过广泛的接触,他对艺术的理解,并不限于狭小的架上范围,他观念里的艺术空间是阔大的、多元的。
在艺术即将发生大转换的时代,敢于跨界与融合既反应了一个艺术家的胆识,也塑造着他未来的格局。十多年在美国的职业画家生涯,历练了王作均的艺术感知力,也丰富扩展着他审美的涵纳力。同时,他又清楚画家要想在大大小小的浪涛中不失去方向就要拿出代表自身核心审美价值的作品,而这样的作品必须是根植于画家成长的文化,并涵容了现代的艺术精神。对于自己一直持守的水墨艺术,他希望能够开拓出一些独特的空间,来满足他的这些欲求。也正因此,年少时期曾给了他欢喜的那些随兴创作,30年来一直留存于他的心底不曾远离。当他2007年从旧金山回到杭州,又曾专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水墨实验的尝试,他希望获得更多水墨艺术的现代语言,使水墨具有更广阔的表达空间。这些实验承续了30年前的新水墨的尝试,也不乏精品。比如《霭》、《西山行旅》、《暮山深寒》、《无言春水》等等。比较他这一类型的创作与传统式作品,可以发现在这一类作品中,更多渗透了冷峻、苍凉、雄奇等精神意义,这一类作品更具有生活的质感,更容易实现作品与人的沟通。这与通常传统山水画里士大夫式的讲究冲和萧散,平和淡远的作品,在精神意义上有明显的不同。
王作均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与古人追求散淡平和天人合一的山水精神相比,现代社会人们的精神状况变得更加复杂多元,尽管自然山水一直是艺术不变的母题,但每一时代的艺术却承载着不同的气象。如果说传统山水画的审美特征更倾向于古典的温文尔雅、平和愉悦,那么现代山水画那种冷峻、峭拔、雄奇、博大、苍凉更多和现代社会所衍生的人丰富复杂的精神向度相连。王作均认识到只有那些承载了现代社会精神力量的作品,才具有最真实的意义。也正是在这样的认知层面上,他才一直坚持现代水墨的探索。他希望把自己从古代经典作品和20世纪山水大家的经典作品中学习来的技法拆解融合,重获一种新的表达力量。他注重把骨法用笔、勾皴结体等传统绘画程式分解,化合为笔下方圆适度、浓淡相宜的山石肌理、点线和块面,他希望以此来获得更加现代的水墨语言,承载属于现代的文化精神。
他的《钟鸣归舟》、《天水无界》开朗阔达的画面感觉,南天一柱式的山形描绘,体现苍凉雄阔的山水意象。在他的作品里我们经常看到的荒荒流云,寥寥长风,是他对陆俨少最精彩的云水法的理解和转述,而对于一直倾心膜拜的黄宾虹,他则注重学习其精神气度。他对黄宾虹的理解,是黄作为一个山水巨子在延续传统的基础上所开启的通向现代性的新路,在其金石味十足的麻密短皴所形成的团块里所蕴含的新的现代意义。它既延续了古典绘画的内美,又开创了鲜明的时代特征。这样的认识明显不同于把黄宾虹只看成是一个古典绘画的集大成者。他甚至说黄宾虹意义的真正呈现,需要更久远的时间,因为人们对黄的真正解读还需要积聚更多的艺术能量才能做到。
当然,任何事情的进展都需要一个过程,在艺术的道路上,王作均也经历着苦闷彷徨,犹疑和迷茫。他在一树一石、一山一水的反复摹写里,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一些不安,这种自少年时就一直烂熟于心的功课怎样使其变幻出艺术的华彩,赋予新的精神蕴含,一直是他苦苦求索的。另外,在他传统模式的作品里,我们也可以看到他寻觅途中的犹疑和不安。也许每一个画家在走向成熟的路上都会经历这些,也必须经历这些。无论如何,王作均是清醒的。在我们这样的时代这份清醒就显得极为重要。相对于那些用空洞的作品装腔作势的画家,王作均是真诚的清醒者。我们处在一个急剧变革的时代,经济发展,物质丰富,但是文化艺术的创新力量却与这个时代很不相符。在美术界不少画家以一种故作的姿态来掩盖精神的贫弱。他们除了用一种从古人那里学来的笔墨技法来装饰门面,几乎不敢面对自己的心灵,更不具备精神上对当代人的影响力。有些画家标榜淡泊无为,追求隐逸趣味,但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本身却常常是割裂的。他们在一种封闭、冷漠的自我陶醉中,象皇帝新衣一样,娱乐自己也迷惑大众,许多作品无法让人感受到他们的人格力量,更无法从中发现他们对现代人灵魂的关怀。
对于各色各样的画家时代病,王作均保持着警惕,他洁身自好避免陷入那些精神的泥潭。当然,并不是说他孤高自赏,不同流俗。王作均是一个温和宽厚的人,他一直保持着低调平和的心态但不乏生活的趣味。作为中国美院山水画教师,他注入了许多和学生们相处的时间,既传授山水画技法又讨论创作意念,每年还要带领学员们外出写生两次。学生们喜爱他这样有底蕴但不摆弄的老师,而王作均在山水画教育和传播的课堂上也充满着热情,因为在他内心一直秉持着护持艺术正能量的态度。当然,最让他用心沉潜的还是山水画艺术的推进,那是他无二的心灵依归。
中国文化艺术的传统有着坚厚的大幕,现代精神即使在缝隙里露出一点微光也令人兴奋。对于王作均式的山水画艺术的现代形式,我们一直充满期待。
上海书画出版社朱孔芬
乙未年三月于上海
(责任编辑: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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