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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抽象叙事”的对谈(一)

2017-07-24 16:20:47 未知

  关于“抽象叙事”的对谈——高名潞、谭平

  时间:2007年12月

  从形式感的启蒙到抽象的认知

  高名潞:从你整个的历程来谈,应该说你做当代艺术跨越了20多年。原来在80年代的时候,大家并没有就所谓的抽象艺术这样一种类型专门去讨论,好像还是就有关艺术的某种精神性和宗教性进行讨论。我觉得从你个人的角度,你对抽象艺术的想法、体验、感觉,80年代末你到了德国—德国是抽象艺术的故乡,1994年回国一直到现在,根据你的经历,可能做出这样的理解和判断:抽象艺术不是从书本到书本,从概念到概念,而是个比较活的,甚至跟情景发生关系的一种艺术。

  谭平:对,记得我刚到美院的时候,特别愿意与年龄大一些的师哥在一起,像夏小万、曹力等,他们的绘画以及思想特别活跃。他们对新的绘画形式比较感兴趣,这在当时是非常新鲜和前卫的。我入校前主要是画素描、色彩,对新的艺术语言了解很少,更无从谈起中国的“当代艺术”。与他们在一起,很快地了解了很多新的东西,在其他同学还在做“现实主义”绘画的时候,我就开始把所谓创作中的“题材”去掉,注重画面的形式和意境了。

  当时在学校我翻的最多的画册就是《世界美术全集》,特别是基里柯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我一看到他的作品就非常喜欢,感觉他的作品有一种超现实的东西,有种深度和象征性。从那儿开始,我的绘画注重画面后面的东西,逐渐地把表层的东西,一层一层的去掉,使画面变得冷静,但是这种冷静还是有感情的。理性抽象,提倡将感情抽掉,最后变成一种分析的抽象。但是在我看来,这样的抽象与看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感觉是一样的,平平没有深度。

  80年代,我在学校期间,对抽象绘画只是盲目的喜欢,其实对康定斯基、蒙德里安并不理解,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很好的文字来描述这种抽象艺术,只有一本小册子,是关于现代艺术的书,其中有很少篇幅介绍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说得也很抽象。

  高名潞:你说的是赫伯特•里德(Herbert Read)的那本《西方现代绘画简史》?

  谭平:对,就是那本。我觉得康定斯基的绘画多是从绘画出发,有些作品还能够理解,蒙德里安的就难理解了,他的“格”是怎么回事,如果不理解的话,做起抽象艺术就很难。当时我做的抽象绘画是偶然的情况下的一种发现,这种发现还是从形式感出发的,就是腐蚀完之后出现残破的感觉,这种残破本身就是一种形式感,今天看来,我觉得和抽象关系并不是非常大,或者说只是抽象艺术的开始。

  我觉得出国对我的抽象艺术影响是挺大的。因为到了德国之后,你会发现你突然被扔到一个抽象的环境里面去,别人都不用怎么教你,你大概就能感觉到抽象是什么意思。在柏林,有80%的画廊都在卖抽象艺术。我觉得这个大背景,对我从事抽象画,判断什么是好的抽象艺术特别有帮助。

  我在那一段时间做了一些抽象作品,这些抽象作品形式的变化也挺多的,刚到柏林的时候对新表现主义感兴趣,大概半个学期后,就又回到抽象,抽象版画、绘画交错着做,重点有所不同。

  “叙事”之于“中国抽象”的意义

  高名潞:目前我们大家都在谈抽象,那么根据你的感觉,你觉得存在哪些问题呢?你认为抽象问题不存在实验问题,那么它在你头脑当中已经有一个比较稳定的、要追求、要表现的方法,当前抽象对你的个人创作来说,它到底是一个什么问题?你说每次有你自己非常主动的想要去表现的愿望、方向,那么这个方向到底是什么?

  谭平:现在大家开始讨论抽象艺术,我对抽象艺术在中国的发展还是比较悲观。就目前而言,政治波普这些东西慢慢走低以后,还没有一种新的流派能够替代今天的艺术形式,抽象艺术便开始显现出来。当然我特别希望抽象艺术能够成为今天艺术潮流的主角,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困难的事,这个难度比其它艺术形式大得多和复杂得多。

  中国的当代艺术,包括政治波普等,把它放在一个合适的氛围里面,很快就被人理解了,抽象艺术难就难在它本身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又难以放在一个具体的氛围或空间中,让别人去理解。

  高名潞:对,它不是“东西”。西方的现代主义是一人造的、人工的东西。中国的抽象,好像既不是自然生成,也不是完全人为创作的东西。可是它又是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一开始人和它接触的时候,就具有某种精神性了,这就是抽象一个更复杂的关系。

  回到你的创作当中来,我觉得你近期的作品跟你早期的是有一个逻辑关系存在的。你早期的作品有某些你自己的方法,或者说角度存在,不管是写实的,还是不是写实的,你的写实本身也带有很强的构造意识。后来到你的版画,你出国以后那个阶段的作品,还有最近你的作品,其实你还是在一个平面当中去构造世界、构造图像,在构造的时候,你也在思考平面性的结构和一种深度性的东西,我说的这个“深度性”,可以解释为三维空间的深度,或是感觉上的深度,或是一种带有理念、想象的深度。

  谭平:其实我的作品有非常强的叙事性,我已经不太愿意说自己的画是抽象画。传统抽象强调点线面、色彩、结构、观念、空间的形式语言的价值。但是,每当我画一个画面的时候,都有很强的“叙事性”,有时候这个“叙事性”被理解为一种感觉,或为一种情绪,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我的画肯定是很苍白的。

  高名潞: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刚才说的,包括我们这次研讨会为什么叫“抽象叙事”?因为“抽象”和“叙事”是通俗的。西方对抽象艺术的定义是“Art of sake Art’s”,就是说艺术是为艺术本身的,艺术回到艺术本身,绘画回到绘画本身,点线面本身就是点线面的独立性,它存在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排斥叙事性。

  但是在中国,抽象艺术恰恰相反,你要是看过去三十年,包括我以前说的极多主义,恰恰就是在强调“叙事性”。

  谭平:对,这就是它区别于西方的独特性。

  高名潞:回到刚才对你作品的看法,我感觉你绘画当中的“平面性”是一个陷阱,一大片红猛一看就是一个抽象的,完全没有细节,没有任何叙事的东西,但是你越仔细看,越会发现那个圆与其他因素之间的关系,而且你画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手动的痕迹,实际上是表现性的。

  谭平:对。

  高名潞:那这些微妙的痕迹是叙事的。而这个“叙事”,又和刚才所说的“平面性”产生了对比,这个对比非常重要。当然你的平涂不是完全机械的平均的平涂,这里面也有微妙的层次变化,但是那种平涂和手动的那些细节之间的对比,让人形成了一种感觉、感应。就像看传统文人画,画家在一张宣纸上用手画出的笔触非常微妙,你得去体验,要跟踪他运动的过程和细节,笔触的每一笔,甚至飞白都要好好的去体验,就是这种过程,这种心理叙事,心理经验的一种叙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使观众进入和你作画状态合拍式的体验。

  同时,他还要理性地去看这个画面当中手动的部位到底是怎么分配的。这又出现了问题了,一旦要平面分配,就要有中心和边缘,人类任何个体,任何群体,大到国家,小到家庭,中心和边缘永远是潜在的结构。尽管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想去掉这个东西,给人更大的自由,但实际上这个“边缘”和“中心”是永远去不掉的,它由社会所决定。

  大家会关注边缘和中心,你那些手动的圆或者形象,在画面游动的时候会有这方面的追踪和理性分析。反正我看的时候,我会觉得你那个东西实际上是不稳定的,它的结构关系决定它在游动,但是它的动又总是往边上走,它总是引导你往画面外边走,有这种感觉。

  谭平:对,确实是。

  高名潞:如果单纯看的话,你画一个三度空间就完了,现在我们恰恰是要“体验”,这个“体验”也恰恰是中国传统的东西。回到抽象叙事,就是既抽象,还得叙事,否则就和西方的抽象没有什么区别。“抽象和叙事”、“平面和深度”、“体验和看”,就是这些东西构成中国当代抽象艺术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谭平:这让我想起丹麦的艺术家比尔,是做行为艺术的,他在丹麦包括在德国是非常有影响的艺术家。他看了我的画,说:“我看你的画给我的感觉,就像进了一个皇宫……你的画像壁画一样,远看是一个颜色,但是近看是有故事的,是不断的流动的。”我画那个圈是画一遍上面盖一层,在这个上面再画圈,实际上是由很多层叠加上去,像一个故事一样,一段段的,可以没有具体的连接,但是有非常强的整体性。

  高名潞:对呀,是这样。

  谭平:他认为这区别于他们的抽象艺术。

  高名潞:对,本来抽象是不应该叙事的,叙事就不应该有抽象,但是把抽象和叙事结合到一起,恰恰是悖论的统一体。这个悖论的统一体揭示出了它的特点,揭示出了它和西方类似的这种艺术类型之间的区别。但是我现在思考的是,“抽象”和“叙事”这两个概念都太概念化了。

  谭平:原来最早提出融合。

  高名潞:其实融合也不是很好。回到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你可以看到,按照刚才说的“抽象和叙事”的关系,“平面和深度”的关系,其实你早期的作品都能够看到。在这个阶段的时候,你的“叙事”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抽象”尽量把“叙事”具体化,三维空间和它们之间有逻辑关系的东西,比如说情节性,把叙事当中无意义的东西尽量强化。

  谭平:这个你说得特别准确。

  中国抽象话语的瓶颈

(责任编辑:张桂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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