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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抽象叙事”的对谈(二)

2017-07-24 16:21:25 未知

  高名潞:你所有的阶段里,显然是叙事性的东西造就了一个基本情节逻辑,你可以去解释许多东西,别人也可以去发挥,解释和发挥的意义可以无限延展,但是也提供了一个叙事的基本文本,一个基本套路,所有的这些都可以归纳出来。

  你这种叙事紧紧跟着你自己画的时候那种体验,它和中国传统画不一样的是,它不让你走向一个太放任、太表现性的地步。你还得把它限制在那个叙事和非叙事的关系层面,从这个角度来分析,你从前到后的逻辑性基本上就出来了。

  谭平:还真是。

  高名潞:你早期和现在的逻辑性是一样的,只不过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分配而已,但是你自己的这套方法始终没有丢掉过。

  谭平:对,可能看我的作品观者会觉得里面有故事,但是这需要每个人去理解,所谓抽象就在这儿呢。

  高名潞:对,所谓抽象就在这儿,这个特别重要。你这个东西跟里奇•斯丁比较的话,他有一个红色侵入白的区域,他画了一个红色箭头,进入一个白的大块里面,他的指向性是很明显的,有政治意义,红色代表一种革命精神,侵入一种白色主义,他是用一个硬边的三角形,非常武断的表达他的感情,但是你这个就不是,你是非常中性,非常柔和的。

  谭平:但是又很强烈。

  高名潞:又很强烈,你不是一种强迫的,不是说我给予你的,你必须得接受。蒙德里安的东西是必须得接受,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的作品不是,你的叙事必须通过你的体验才行,你个人体验出来,提供给你一种非常中性的开放空间去游动,所以这个“叙事”当中还是很有可说的。

  谭平:你比我清楚我的作品。

  高名潞:因为艺术家自己很难停下来不动,你本身和你的作品没有距离,但是搞理论的跟你本身有距离,我随时都可以停下来,我可以看看别人再回过头看你,这是搞理论的特殊视角。我就是这样的,我看看西方,看看马列维奇,看看里奇•斯丁,看看蒙德里安,我再看看你,然后我再想中国、西方的东西,关键是看你个体的时候,我要从你的前面和后面,对你这个人的历史我有所了解,再加上刚才的比较,我放到结构当中去就发现你的特点了。

  谭平:这样的话,会发现很多抽象艺术家表达的叙事性就不一样。这种案例分析比较有意思,原来对抽象的评价都是泛泛的。

  高名潞:对,都是大而化之。

  谭平:现在分析写实作品的时候就比较深入和细腻,既可以从形式角度分析,也可以从叙事角度去分析,但是到了抽象你会发现没有人能够这样具体。

  高名潞:没有人能够这样,确实是这样的。因为它需要很多方面的因素。就像我刚才说的,比较性结构因素之外,还涉及到—特别是讲中国艺术家的时候—比如说中国传统水墨画的因素,中国传统绘画透视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它是一个综合性的,为什么抽象特别难,因为它确实是一种高级的东西,这种高级性需要真正的被阐发出来。如果阐释出来的话,这种高级性就是中国艺术的代表,但是怎么样把这些东西阐释出来呢?实际上重要的不在于我们现在给抽象艺术做什么界定,什么是抽象艺术?什么是中国的抽象艺术?首先紧要的是我们有没有阐释、描述、分析抽象艺术的能力。

  谭平:确实是这样的,现在很大的问题就是基本能力的问题。

  高名潞:对,这个能力是一个系统,它本身也是叙事性,是对抽象艺术的分析、研究的叙事。我们自己有这个叙事,但没有这个叙事系统。具体到每一个艺术家个体的抽象叙事和抽象艺术创作的发展历程上,怎么样去把他描述出来?这并不是你给了我一堆画,我就能解释出你的文本那么简单。首先你自己得有这个平台,你有了这个平台,它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工夫进行学术上的讨论,我背后的潜台词就是这个意思,讨论是在受众层面上的,是为了让大家明白,但是真正去做的话,还是挺难,还只有少数人在做.

  从形式感的启蒙到抽象的认知

  高名潞:从你整个的历程来谈,应该说你做当代艺术跨越了20多年。原来在80年代的时候,大家并没有就所谓的抽象艺术这样一种类型专门去讨论,好像还是就有关艺术的某种精神性和宗教性进行讨论。我觉得从你个人的角度,你对抽象艺术的想法、体验、感觉,80年代末你到了德国—德国是抽象艺术的故乡,1994年回国一直到现在,根据你的经历,可能做出这样的理解和判断:抽象艺术不是从书本到书本,从概念到概念,而是个比较活的,甚至跟情景发生关系的一种艺术。

  谭平:对,记得我刚到美院的时候,特别愿意与年龄大一些的师哥在一起,像夏小万、曹力等,他们的绘画以及思想特别活跃。他们对新的绘画形式比较感兴趣,这在当时是非常新鲜和前卫的。我入校前主要是画素描、色彩,对新的艺术语言了解很少,更无从谈起中国的“当代艺术”。与他们在一起,很快地了解了很多新的东西,在其他同学还在做“现实主义”绘画的时候,我就开始把所谓创作中的“题材”去掉,注重画面的形式和意境了。

  当时在学校我翻的最多的画册就是《世界美术全集》,特别是基里柯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我一看到他的作品就非常喜欢,感觉他的作品有一种超现实的东西,有种深度和象征性。从那儿开始,我的绘画注重画面后面的东西,逐渐地把表层的东西,一层一层的去掉,使画面变得冷静,但是这种冷静还是有感情的。理性抽象,提倡将感情抽掉,最后变成一种分析的抽象。但是在我看来,这样的抽象与看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感觉是一样的,平平没有深度。

  80年代,我在学校期间,对抽象绘画只是盲目的喜欢,其实对康定斯基、蒙德里安并不理解,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很好的文字来描述这种抽象艺术,只有一本小册子,是关于现代艺术的书,其中有很少篇幅介绍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说得也很抽象。

  高名潞:你说的是赫伯特•里德(Herbert Read)的那本《西方现代绘画简史》?

  谭平:对,就是那本。我觉得康定斯基的绘画多是从绘画出发,有些作品还能够理解,蒙德里安的就难理解了,他的“格”是怎么回事,如果不理解的话,做起抽象艺术就很难。当时我做的抽象绘画是偶然的情况下的一种发现,这种发现还是从形式感出发的,就是腐蚀完之后出现残破的感觉,这种残破本身就是一种形式感,今天看来,我觉得和抽象关系并不是非常大,或者说只是抽象艺术的开始。

  我觉得出国对我的抽象艺术影响是挺大的。因为到了德国之后,你会发现你突然被扔到一个抽象的环境里面去,别人都不用怎么教你,你大概就能感觉到抽象是什么意思。在柏林,有80%的画廊都在卖抽象艺术。我觉得这个大背景,对我从事抽象画,判断什么是好的抽象艺术特别有帮助。

  我在那一段时间做了一些抽象作品,这些抽象作品形式的变化也挺多的,刚到柏林的时候对新表现主义感兴趣,大概半个学期后,就又回到抽象,抽象版画、绘画交错着做,重点有所不同。

(责任编辑:张桂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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