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远廷和孟祥龙
2017-07-26 17:09:19 王春辰
和于远廷认识,差不多是七八年前的事。
他在酒仙桥综合市场旁边租住了一间画室,这里原来叫作大清寺,现在没有一点遗留物证明这里有过寺庙,除了这个名字。房子是私人盖的二层水泥楼,通长上下有二十几间,大的有三十多平米,小的十几平米。房子周围乱草丛生,杂有坟头乱瓦,东倒西歪有几棵树。
这房子的女主人住在城里,所以房子要租出去。当时美院从王府井临时搬到酒仙桥万红街,就在附近。此时,于远廷也从塞外张家口来美院上油画班,需要画室,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成为租住在这片水泥房的第一个租户。租费开始很低,还没有很多人过来。因为房子多,都是独立开门,有水房、厕所,可以共用,很适合画家学生们居住画画。女主人当然高兴了,每月来收一次房租,后来索性雇了一个房客代替收取房费,因为收这些画家们的房租也真不容易,画画费钱,还要吃饭,每月花费都很大,这房租经常有拖欠,只好有一个人来天天盯着了。
远廷一住,消息就传开了,许多人给介绍了过来。我也租住到这里,是因为认识孟祥龙,而祥龙是因为认识远廷,所以租住在这里,就这样大家彼此认识介绍就聚到一起。
房子不远是一个大市场,卖菜的、卖日用杂货的、开小饭馆的、出租VCD的,应有尽有。这些来美院学习的画家们有了自己的一片空间,虽然被乱坟头包围着,晚上漆黑一片,穿行小树林让人有一点冷飕飕的发麻。画家们对影窗外,也不禁大发感慨,留了长胡子的祥龙就对这片乱坟丛草写生过。不过,一进入画面,却别有生机,乱象没有了,只有画面的光彩,一种自得其乐的乌托邦世界诞生了。
远廷住在楼下,三十多平米,门口用大画框隔开,有煤气罐、菜刀、菜板、东倒西歪的碗筷,画框后面靠屋角搭了一个地铺,周围塞满了画框,有画好的,有刚刚刷过胶的,而临窗户就是自己的画画空间。散落几张倚登,茶壶茶碗一应俱全。这就是一个画家的全部家当,闷在屋里可以一天不出屋,起来懵懵懂懂一会后,就开始挤颜料,冷眼注视画布,想着从哪落下今天的第一笔。饿了,自己弄点饭,想睡了,倒在围着作品的地铺上就睡,也许梦里闻着油画的清香味,都想着画画吧。
远廷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一心思的画画劲头,在美院进修了两年,又继续留在北京画画,外面有时兼点课,这大概是很多画家的生活方式,有钱没钱,都想着画画,画画成了生活的乐趣、目的。住在这里的几十个画家们都是这样,有画油画的,有画水墨的,也有搞雕塑的,也有准备考美院的,各色人等都有。时间长了,也有离开的,又有新的人搬进来。大清寺成了聚集画家比较多的地方,798工厂那会还没有画家进去住,只有美院几个搞雕塑的老师租了大厂房带学生做作品。798红火起来是后来几年的事了。
画画就是这样让人着迷,大家期待着、想象着画画带来的荣光,因为已经有了一些画家的神话故事,这些故事又让其他画家神往,也铁定了心画自己的画,画家成了有一股气在支撑的人,用信心鼓励自己,用交流获得信息,用白天黑夜的勤劳等待着成功的那一天。远廷,也是这样的人。画风经过了转换,尝试着新的图式和语言,吸收着大家神往的绘画观念。画,再画;不,再画,画。这些在民间的画家就是这样造就着中国当下的艺术,成功与否是另一个问题,但坚持就代表了一种精神,这种韧劲是如此执著,舍弃了舒适的工作,离别了妻子孩子,一个人漂在北京打拼,既忍受了饥饿,更忍受了孤独,最要命的是要忍受长达几年的默默无闻的画画。伟大人物说的人要有点精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后来因为修东四环路,这里成了要改造的地方,房子要拆,画家们只得陆陆续续搬走。远廷和祥龙搬到了宋庄小堡,三百块的一个小院子。我也去那里看过,房子旧了点、破了点,到底也是一个画画的地方,两人各占一半北房,又堆满了自己的画。那段时间,画画有很多神话流传、谣传,但没有今天这么疯。远廷他们在北京坚持了五六年了,再想坚持一把,但是人们又都有其他生活事务,多了一点责任,有时候又要先为这责任去做点什么,因为顾忌了这些人生的事务,就不得不放下一些。他们留着小堡的院子各自回到张家口去担负一些家庭的责任。北京打拼了几年,革命尚未成功呢,只有将这份心思和决心带着回去。
远廷他们虽然暂别北京,但仍然在家里画着,反而画的更有意思了,进入到了自己的生活空间中,虽然少了北京的热闹,但多了自己的思考。画面沉淀了,语言朝着经验转变,而不是跟风,图像是进入思考的图像,但不做作,不是表面的暴力或表面的呆酷,也不是表面的政治符号借用,而是在生存的境遇里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因而用画笔捕捉了什么,这是远廷这几年虽然人不在北京,但画画的道行却在进步的结果。北京,画画的竞技场、聚光灯的舞台,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不进入到真实的反省中,可能最后是一个过场,这大概也是远廷他们意识到的,这也是他们能够沉淀的地方。画,是要拿到北京,但创作真东西,却需要距离,需要离开热闹。
远廷、祥龙他们和北京的对话这才真正开始。
2006年12月31日
(责任编辑:张桂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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