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

　　“成教化，助人伦”。如果说今天的艺术在主流价值观之外有更宽泛的实验空间，那艺术家的追求无疑就是“纯艺术(Fine Art)”。“纯艺术”之纯，在于对艺术本体的不断抽离。今天，它已经成了精英文化的一种类型，也难怪观众常常“看不懂”。一线城市有大批的艺术家、学者、媒体、收藏家、美术馆从业者以及艺术商人生活在这里，“纯艺术”才有了它赖以生存的空间。近十年来，美术馆建设浪潮从一线城市逐渐蔓延到二三线城市，艺术项目更是深入到区县，甚至是乡间，在全国遍地开花。

　　不久前举行的“T20+嘉善艺术峰会”将这个问题再次摆在我们面前：中心城市之外的艺术要怎么做?回顾近年来的地方艺术项目，“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东莞道滘艺术节”“贵州隆里艺术季”“四川安仁双年展”等都以鲜明的特色吸引着业界的目光。而不同于中心城市对艺术之“纯”的追求，地方艺术项目往往承载着更多的艺术之“用”。

　　作为华侨城地产主办的艺术项目，安仁双年展目标明确。策展人吕澎直截了当介绍他的思路：我们就是要消费这些大IP。华侨城地产在艺术与商业的跨界领域有着十分成熟的经验，早在上世纪90年代，深圳何香凝美术馆的兴建可能是中国民营美术馆最早的尝试。随后，深圳OCAT的运营以其严肃的办展思路，成为南方艺术版图上的一极。而随着华侨城地产在全国的扩张，艺术项目几乎成为社区的标配，并且，作为商业地产公司所支持的非盈利学术机构，深圳、西安、北京OCAT的运营各具特色，成为业界指标性的艺术机构。四川安仁似乎与艺术有着天然的联系。安仁是大地主刘文彩的老家，也是著名群雕《收租院》故事的发源地。在安仁双年展的参展艺术家名单中，我们不难发现徐冰、隋建国、王广义、张晓刚、展望、周春芽这些艺术界大牌明星。用高规格的双年展来标榜地产的规格和高度无疑是一种可靠的方式。

　　同样以大IP令人瞩目的是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阿布拉莫维奇、达米安·赫斯特、菅木志雄、比尔·奥维拉……这个名单看起来更加震撼，策展人冯博一也因此受到关注。在当地政府的强力推动下，近年来乌镇从多个层面打造了强势的文化形象。乌镇戏剧节可能是知名度最高的品牌，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无疑为之加分不少，2017年世界互联网大会在这里的举办更将全世界媒体的目光投注到这个江南小城。对于乌镇来说，高规格的艺术展览无疑是系统的地方文化建设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东莞的道滘艺术节和黔东南的隆里艺术季可以被视为官方主办艺术活动的典型。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地区如何塑造明确的文化形象?当代艺术为其开出一剂良方。道滘艺术节以影像、表演、架上艺术等多种方式，利用当地的粮仓、厂房等原生空间展开当代艺术的创作和展示，成了一场艺术家在地创作的嘉年华。相比之下，隆里艺术季在兼顾地方形象建设的同时，对艺术功能的考虑也更加具体。在原生的农业社会中，邀请国际范围的当代艺术家进行在地创作，开放的视角标志着地方文化建设的野心。隆里艺术季策展人爱默杨说：“在挑选艺术家的过程中，我有一个标准，那就是不选城雕系统的艺术家。因为他们有一套‘对’的标准。”秉承着艺术介入乡村的理念，隆里艺术季在满足地方文化形象建设的同时，兼顾艺术项目参与当地文化生态建设的可持续性，可谓是成功的典型。

　　艺术作为地方文化发展的策略，这次的“T20+嘉善艺术峰会”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与同处江南的乌镇不同，距离上海虹桥20分钟车程的嘉善以古镇西塘而闻名，这里回避不了上海的影响。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便捷的交通，嘉善吸纳了上海的物流、仓储、电子加工等外溢产业，成为拥有优美环境的产业新城。峰会的总策展王亦飞将主题“膺·未来”解释为艺术创作对文化的责任和担当，希望探讨“艺术与现代生活”的关系。特殊的区位优势给嘉善的艺术项目提出了具体的要求，它既要不同于上海、杭州最前卫的艺术形式，又不能一味强调传统文化在城市发展中的作用。嘉善艺术峰会成了构建长三角地区艺术生态的一种新的尝试。

　　逐渐深入的艺术管理实践将“艺术”呈现为越来越多的层面。“艺术”既可以是纯粹的，也可以是实用的，并且它与商业并不矛盾。关于“好的艺术”的问题，在中心城市之外又意味着多样而丰富的标准。在中国当代艺术参与世界艺术史建构的另一端，让更多人享受和体验艺术的魅力也许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种重新审视“艺术”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