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的况味 ——读吕欢呼的画
2018-06-01 09:41:45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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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庄图之四(国画) 75×71厘米 2014年 吕欢呼
朱良志
吕欢呼虽然年轻,但她的作品所显露的器宇不同凡音,具有独特的感染力。画坛是个眷恋老境的地方,说起传统中国画,一般会认为愈老愈佳。其实并不全如此,青春、激情、活力、敏感的生命灵觉、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些年轻人所具有的特质,无疑是艺术最为重要的因素,中国画也不例外。
我在研究石涛时深感到这一点。在二十四五岁时,石涛由黄山初至宣城,当时声名远播的年长画家梅清,一见而惊为天人,现存世的《十六应真图》就作于石涛20多岁时。他晚年虽有大境界,但再也没有这样充满激情和理想的叙述了。正因此,我读欢呼的画,尤为其中所释放出的青春活力和盎然生意而欣喜。虽然多是传统题材,画面空廓,但却有一种内在的腾踔感;虽然是黑白世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韶秀从中传出。
欢呼的画有一种古典的况味。花鸟是她的小宇宙,山水是她的大境界。看她画秋葵枯荷汀芷山梅,画水仙海棠,有八大山人的活络,更沾上白阳的清冷;看她的寂寞山水、寒林野岸,似有云林的萧瑟,又杂入云间的空灵。无疑,她的画“从传统中走来”。但有扎实的传统根基,并不一定就能产生古典的况味。她画中的古典况味,在于一种高风绝尘的气质。她抓住传统文人画的精神义脉,转为自己性灵的轻歌。她画中所显露出的这种远致就是中国哲学所说的超越精神。
这种古典况味还体现在她对生命感觉传达的重视,这正是传统文人画的真精神。宋元以来,文人画从涂抹形象、重视外在功能(如载道)等中解脱出来,变外在的书写为内在的吟哦。她的花花草草、秀石林木中,寓有一种晶莹透彻的生命感觉。即使写生小景,也都不是外在世界的描摹,而在于传达她的内在生命。《山居清溪》《溪桥清远》等作品,无不体现出这样的倾向性。
说她的画有古典况味,还在于这里总透出一种“静气”。没有激烈的冲突、外在的喧嚣,总是云淡风轻。文人画最讲静气,王石谷、恽南田《画筌注》说:“画至神妙处,必有静气。盖扫尽纵横余习,无斧凿痕,方于纸墨间,静气凝结。静气,今人所不讲也。画至于静,其登峰矣乎。”文人画的静气岂易言哉!它不是相对外在喧嚣的安静,也不是内心中的平静,而是对造化至静至深精神的体认。老子所说的“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其实也蕴含着中国艺术的大文章。
(作者为北京大学教授、著名艺术史学者)
(责任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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