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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定的原点与生发的起点——架上雕塑的当代价值
2018-07-05 11:58:58 吕琼雯
“架上艺术”是指用画架和支架完成的绘画和雕塑等传统艺术,与此相对,“非架上艺术”则是指装置艺术、行为艺术、数字艺术等,其本质是要走出传统艺术以支架为承托的体系,形成新的、独立的系统。今天,随着多元艺术形态的出现,这些曾经有着正统身份的“架上艺术”受到的冲击和考验是巨大的。在当下各种艺术展览中,架上艺术渐渐失去主导地位,正走向边缘化状态。“架上雕塑”则是在轴架上完成,自我独立、不假外求、可以移动、不依附于其他物体的雕塑,早期以写实作品为主,体量较小。架上雕塑的表现形式我们并不陌生,造型能力和技巧功夫是界定其优劣等级的主要标准,这个标准清晰而笃定,且携带着正宗的文化姿态。但是,这正统的地位随着当代艺术的发展而发生转变,越来越多的雕塑家将架上雕塑作为创作原点,由此生发出新观念,融入到当代艺术创作中。当代雕塑范畴的宽泛度前所未有,艺术风格多种多样。艺术形态的拓展蕴含了新的创造,与传统艺术精神有着明显区别。从三维空间到多维空间的表现,从物质材料到新科技媒材的引入,以及必要时结合人的行动现场表演、展示,雕塑的定义与边界均在变化。艺术家都在以不断展示新的视觉体验为目标,并追求批判性和审慎态度的复归,这也是引领当代艺术国际化展览的主旨方向。实物、图像、身体和声音等元素进入雕塑创作之中并夺人眼球,而架上雕塑这种具有传统审美标准的艺术样式在今天是否还有价值?换言之,架上雕塑是否可以承载和体现当代艺术的观念?这是雕塑家们需要回应的时代命题。
但事实是,尽管热闹纷呈的新形式把雕塑创作引向更广阔的空间,但架上雕塑依然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它既是传统精神恒定的原点,又是当代观念生发的起点。一方面,已有的审美规范将架上雕塑的本体语言归于一种恒定的状态,使其成为艺术发展中不变的品质。在当下雕塑创作中,有相当大一部分的雕塑家从造型入手,从事架上雕塑创作,长期致力于本体语言的探索实践,并将其作为自己艺术道路的主攻方向。雕塑造型的独特性不可取代,它依循自身艺术规律所形成的审美标准依然适用于当今的创作。架上雕塑形质空间的表现既包含客观物象的再现,也涵盖抽象形体的空间表达,其形式或注重写实或注重意象都是传统雕塑艺术的生命力所在。对塑形技法的研习关系到对形体结构和空间的准确认知,雕和塑的技法属性是进入雕塑造型语言的直接途径,这些都是让雕塑家着迷并为之付出精力的地方。所以,架上雕塑的价值在于它固有的审美意识被延续、承袭,因此从这一角度看,创作者认为架上雕塑是无可替代的。另一方面,虽然在当下的雕塑创作中,雕塑家在材料和技法方面都比以前有了更深化的认识和表达,那些以材料为创作主旨的作品,它的中心内涵仍是造型规律的体现。事实上,从事大型装置、公共空间艺术作品的雕塑家们在个体创作中并没弃绝架上雕塑的表现形式,反倒通过架上创作调节传统和当代之间的关系,权衡坚守和挑战的各种规则。于是,架上雕塑生发出种种可能,为新艺术的创造提供支撑。诸多当代重要雕塑家倾力于公共空间大型作品的同时,顺畅地将已有的艺术精神延展到新艺术的创造中。
从艺术接受的角度看,架上雕塑也不过时,依然受公众青睐。在众多艺术门类的艺术品收藏中,雕塑作品的收藏通常都是架上作品。虽然当下各大艺术展览中的热点仍在视觉新奇、材料炫目、体量庞大、科技感十足的作品上,这些超出传统审美评价标准的创作也颇受争议,在它的价值评判体系未完全建立的情况下,人们依然倾向于维护传统艺术。换言之,人们对架上艺术的认知和接纳要远高于非架上艺术。藏家对藏品的选择直接来源于对架上雕塑的普遍认同,那些大型的、现场式的公共雕塑作品极少进入私人收藏领域,这或许因为藏家对非架上雕塑有着一知半解的疑惑,或许是由于公共艺术作品对收藏空间的苛刻要求。令人惊喜的是,我们也看到众多架上雕塑作品进入了家庭展陈中,在家居空间中出现的架上小型雕塑与我们当代人的情感和社会生活密切关联,这种迹象告诉我们一种审美变化与发展的轨迹,即架上雕塑从只在美术馆、博物馆等专业空间展陈向有限的家庭生活空间延伸的事实。物质生活的提升和精神情感的需求使人们追求实用的视觉文化,进入家庭空间的架上雕塑也以一种新的命题形式进行自我言说。
从公共博物馆的展陈来看,雕塑展览中虽然有许多装置、现成品、公共艺术类的作品,但是作为博物馆的收藏仍是以架上雕塑为主。其一,出于空间和资金的考虑,他们很难将当代大型公共空间雕塑作品作为收藏的首要目标,而是以传统雕塑材质,如铸铜、铸铁、石雕、木雕、陶瓷类的作品为主要收藏对象。正是因为架上雕塑内容形式的表现更易得到审美认同,且在博物馆和美术馆的展示空间中强化了雕塑占据实际空间的造型因素,因此多数馆藏作品是架上雕塑。其二,那些突破了视觉感知范畴的当代艺术作品也与收藏机制存有矛盾,造成这类作品无法收藏,即便收藏也无法保留并呈现作品的性状。因此,相比当代艺术的多元化和个体性,架上雕塑具有视觉经验纯粹性和普遍性的特征,它所遵循的程式标准承袭了造型美学的普遍法则,更适合展陈与收藏。
凡此种种告诉我们,今天架上雕塑的价值和意义依然重大,诉诸于视觉意象、空间意象的理性标准依然稳固,它的美学原则仍牢牢地根植于雕塑家的创作意识中。架上雕塑创作不再停留在审美的层面上,它是雕塑家对生命体验与时代变迁的思考和发声,同时也是自我心灵世界的表达和倾诉。这意味着,架上雕塑这种艺术形式具有的精神是今天人们对物质世界的体认与感知,是个体情感与社会关怀的交流与互通。可以这样说,今天架上雕塑艺术应该承载着当代人的普遍人性和价值观念。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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