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画廊创始人Arne Glimcher

（纽约时间）2019年7月8日，佩斯画廊创始人Arne Glimcher忽然对外宣布，将关闭佩斯画廊位于北京798艺术区的原有展厅。其称：现在在中国大陆开展画廊业务是非常困难的时期，但仍将保留其办公室及贵宾展厅。

综合来看，许多人将佩斯画廊选择关闭北京空间视作资本的敏感与快速的反应，或者确切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商业行为，资本是逐利的。商人无利不起早，有利则为之，无利则弃之，不必大惊小怪。

然而，这件事情在中国当代艺术界还是引起了不小反响，作为一个具有指标性的国际画廊，佩斯选择关闭空间，某种程度上，也许不仅仅只是一个画廊经营策略上的调整，也反映了当前市场的真实情况。佩斯在中国大陆的十年，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的起起伏伏，亦反应出了画廊行业至今依旧面临的一个根本问题：生意难做，是关还是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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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斯北京798空间关闭：画廊生意难做，关还是熬？

佩斯落户北京798 航母级画廊进入中国

从2008年到2019，佩斯画廊位于798超过2000平米的空间，一直都是798艺术区标志性的建筑。

2008年，佩斯落户798艺术区，是一个很辉煌的历史时刻：它建立了一个像美术馆一样的画廊空间，对于中国画廊业本身是一个重新的定位和思考。

佩斯北京首展当时在整个艺术圈引起了巨大轰动，首展为东西方对话的肖像展“遭遇”，汇聚了很多大师级艺术家的肖像作品，隐含潜在的文化对话。

佩斯画廊创始人Arne Glimcher，艺术家张晓刚，佩斯画廊合伙人冷林

立足中国本土 国际画廊十年的“入乡随俗”记

佩斯画廊历史悠久，之所以当时在北京开设空间，无疑是看重了中国当代艺术未来巨大的发展潜力，也是从艺术本身的角度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承认。

冷林的加入，使佩斯成功代理了一批优秀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佩斯画廊希望通过代理这些艺术家来熟悉中国当代艺术的情况。

在冷林的主持下，佩斯画廊首展之后，经过半年的重新装修之后，举办了真正意义上的开幕首展：张晓刚“史记”，展览开幕几乎云集了中国当代艺术界所有明星人物，在当年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界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这之后，不同于纽约的总部，佩斯画廊重点落在对中国本土艺术家和艺术生态的挖掘上。这一定位区别于后来几乎所有选择入驻中国的国际性画廊。

2016年李松松个展现场

在张晓刚个展之后，陆续举办了尹秀珍、张洹、宋冬，以及年轻一代李松松、王光乐、仇晓飞等艺术家的个展，成为中国艺术家进入国际市场的重要推手。另外画廊一系列梳理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的群展项目，几乎汇集了90年代到2000年之后中国当代艺术家群体的主要作品。并在之前的基础上逐渐扩大跟中国艺术家的合作。

在这样的落脚重点下，画廊几乎培养了最早一批的本土收藏家：从刚开始以西方藏家收藏为主，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中国藏家及观众参与其中。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在画廊的代理下，年轻一代中国艺术家的崛起。

王光乐《水磨石2004.1.1-2004.2.5》以450万港币落槌，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比如最典型的王光乐，2014年，艺术家在香港苏富比创下了544万港元的个人拍卖纪录，同年，仇晓飞也在香港佳士得拍出了424万港币的个人纪录。这样的价格使两位艺术家晋升为当下中国最贵的年轻艺术家之一。

不仅如此，画廊对于一位艺术家的推广，也一直是持续性的。比如艺术家萧昱是在2014年与画廊建立合作关系的。从2014年在画廊实施的首次个展“地”之后，几乎每一年都会在画廊持续推进其创作，2015年的个展“遗忘，2016年的“水泥楼板”，2018年“易位”，借由这些展览串起了他个人创作的一条清晰的脉络。

2014年萧昱在画廊实施的首次个展“地”

十年间，佩斯画廊做的许多事情超越了一个商业画廊机构，承担了美术馆的功能。并且在后期尝试将公共艺术教育性和专业化商业操作进行结合。

2017年Teamlab新媒体展“花舞森林”现场

2017年Teamlab的新媒体展“花舞森林”，便是一次相对成功的尝试，吸引了30万人次的观众。当时的门票收入成为画廊运营中的新型收入形势，且平衡了画廊的运营开支。

位于798艺术区内的佩斯北京外景

关闭空间 是画廊运营策略改变还是艺术生态的改变？

阿恩曾今在采访中谈到，对于中国当代艺术充满了信心：“我曾今在上海看到艺术家宋冬的装置作品，简直妙不可言。中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之一，我们不难相信在这个国家必然会诞生伟大的艺术。”

2012年，当画廊决定开设伦敦空间时，阿恩曾谈到画廊拥有一个实体空间的重要性：“以前人们一年会来4、5次纽约看展览，但现在他们不这么做了。因为他们一般都会集中在博览会或者拍卖会期间时一次性集中地看展览和作品。这并不是我所喜悦的方式，艺术经纪人们也许会在博览会上带一件特别好的作品，但是你却没有看过这位艺术家的展览。艺术在各种晚宴中沦为一种社交工具。虽然这中集中的方式可能更有利于促成艺术品的交易，但人们却失去了通过观看一个艺术家的完整个展而获取的更多信息。这是为什么我们在全球各地坚持开设空间的重要原因。”

2019年3月16日，佩斯北京最后一个展览：理查德·塔特尔佩个展“双拐角与有色木”现场

如果在十年前，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的系统还不如西方完善，十年后，这样的生态系统无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其中一个重要的变化是：美术馆的兴起。早几年访问本土画廊工作的主要方向时，许多画廊主都会把艺术普及教育作为画廊工作中的其中一项，如今，似乎不再有画廊继续谈论这一点。就在佩斯宣布关闭空间的上周末，798艺术区木木美术馆推出的露西·斯帕罗个展“艺术史狂想曲”，以及上个月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推出的毕加索大展，通过这些美术馆的展览，大批人潮进入艺术展览现场。在本土美术馆越来越发挥艺术教育方面的积极作用时，在本土画廊的运营也得以慢慢变得越来越纯粹。

木木美术馆 英国“毛毡”艺术家露西·斯帕罗（Lucy Sparrow）个展“艺术史狂想曲” 现场

2019年6月14日 “毕加索——一位天才的诞生”展览现场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北京

在画廊的功能性变得越来越纯粹的情况下，对国际画廊而言，是否选择中国大陆开设空间，变成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中国大陆需要征收的38%的综合税收，是一个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相较而言，临近的香港则具有非常大的优势，如果涉及到中国，甚至亚洲区域的交易，在香港就可以完成。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要继续保留在中国内地的画廊空间，就显得有些鸡肋。尤其是在中国本土已经不缺好的当代艺术机构及空间的情况下，开展展览业务变得比以前方便很多，在不影响画廊正常做生意的情况下，减少成本支出无疑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佩斯H Queen’s香港空间

2019年佩斯香港推出萧昱个展

尤其是在2018年，佩斯画廊在香港中环的全新艺术地标新恒基大楼H Queen’s开设了第二个空间，以及接下来画廊在纽约切尔西打造的一家新的旗舰店，共8层楼面积约7000平方米，达到了美术馆的规模，也即将于9月份开幕。这一系列的扩张使得北京空间的设置在其全球布局下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正在纽约切尔西建设中的佩斯新总部完成效果图，图片来自网络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画廊主看到了这一生态的变化。近两年来，关闭实体空间的画廊主不在少数。就在不久前，运营了近20年的亦安画廊选择了关闭实体空间，这之前，关闭空间的画廊主还有李苏桥等。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正如佩斯画廊创始人阿恩所谈到的，由于近两年来国内博览会的崛起，人们已经很少通过展览来获取艺术家的信息，或购买作品。博览会越来越替代了画廊展览的作用。今年刚刚过去的上半年，国内画廊平均单家参加的博览会数量在4场左右。如果博览会一方面既能满足艺术家推广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能实现艺术品的交易，对于画廊主而言，为什么还要继续保留一个所谓的实体空间？

某种程度上，画廊是否保留空间？不仅仅是运营策略上的调整，亦是当下整个艺术生态的发展产生的结果。

程雪 佩斯北京负责人

雅昌艺术网对话佩斯北京负责人程雪

雅昌艺术网：在十年之后，佩斯北京选择关闭北京空间背后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程雪：佩斯北京的展厅在过去十年中所扮演的角色超越了一个单纯的商业画廊空间，做了不少美术馆性质的展览，这在高质量的艺术空间相对匮乏的十年前对于画廊推广艺术家来说是必要的。过去几年中，中国艺术行业已经有了非常迅速的发展，各个重要城市中都有了相当高质量的艺术空间，并在城市文化、公众中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们不仅是公立、私营美术馆，也包括一些商业机构为在地文化提供的公共空间。这些空间其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合作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我们面临的国内艺术市场的丰富变化也令我们需要保持一个更为灵活的形态，去更积极地适应国内快速的产业变化。”

雅昌艺术网：空间关闭之后，未来画廊在中国地区的计划是怎样的？

程雪：佩斯最核心的业务一直是维护并建设自己的艺术家资源库，面对时代的发展，佩斯也积极地在跨学科艺术、新媒体艺术及公共艺术等近年来备受关注的领域探索更多可能性，先后与十余位新媒体、跨领域的新锐艺术家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并在世界各地开展了新形态的艺术项目。

2017年，teamLab在佩斯北京空间举办的展览吸引了超过30万人次的观众，引发了新媒体艺术热潮。此前，同为佩斯艺术阵营的“光与空间”运动先锋James Turrell、跨学科新锐艺术团体Random International等也在上海最重要的美术馆中举办了成功的个展。除美术馆大型个展外，在城市的各个公共空间内，佩斯合作的新媒体艺术家呈现的精彩作品也展现出此艺术类型与公众之间天然的交流能力。2019年，佩斯将在这一基础上继续拓展新型艺术项目模式，其中已包括数个正在推进中的大型新媒体艺术项目，同时，佩斯也计划与全世界更多优秀的新媒体艺术家展开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