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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释放中的“群体个性”——江苏邳县民间艺术展启示

2020-07-03 13:54:42 马书林 

​  邳县的千余种作品,似花如锦、喧闹缤纷,作品之中,没有苛求,没有侥幸,没有奢望,不自欺,更不欺人。剪了,画了,就是心花的怒放,真可谓天性的释放。

  邳县农民艺术作品,展示了数百名农民艺术家的群体智慧,展示了一个地域的整体艺术形象。谈论群体的“个性”,比起谈论某一位画家的个性,更见其益。

  满、艳、换

  农民的作品,无论表现什么,“满”,是群体“个性”之一:繁多的形象,艳丽的色块,好似花束,斑斑点点,簇簇拥拥,塞满画面的各个角落。形与形、色与色间,无主无次,每块都重要,每块都漫不经心。好似山野村花,哪块地界长出何种花来,并非人为,纯属自然天成,与表现主义笔走银蛇的挥洒相对照,二者似有相通处,所不同的是,大概前者是撷自然花束而来,富有装饰性,有别于专业理论指导下的装饰性;后者则欲脱开自然花形之缚而去,

  尚有偶然的随意性。

  “艳”也是农民画群体的“个性”特征。运色主观大胆,单纯强烈。色管里挤出来的色,很少调色,就直接画上去,色的纯度很高,五红大绿,艳丽醒目,色彩多在补色的对峙中,显露其艳的性格。“艳”已成为他们描绘色彩的“准则”。正是“艳”,使他们的山更青、水更碧、花更红、草更绿。“换”也是农民画用色中群体“个性”特征。自然界的外观色,毫无顾忌地相互替换。作品之中,绿鱼、红猪、蓝牛的超常现象,比比皆是。大地被画成了红地块、绿地块、黄地块……房屋被画成了红房盖、蓝房盖、黄房盖……令人惊奇的是,那大地、房屋、老牛,并未因改变了固有色,就变成了别的什么。相反,那些交换了固有色的鲜艳形象,却以神奇的生命力,活在心中。

  自然形变

  客观地看,农民画家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具有专业画家观察物象的眼睛,没有正常物体比例概念,更无准确描绘物体的技巧。这些因素,使得他们作品中的形象,发生了形变。改变后的形象,自然而然地远离了客观形象,背离了人们的视觉经验。但是,应该看到:他们画中的形变,始于心源,他们的形变,能使凶猛的老虎,富有温驯的“本性”;能使花花草草,也染上人的性情;能使生老病死,也富有美丽的象征。他们的形变,很少人为之意,更无多意之举。可视为,天性释放中的美丽心灵的传递。也许正是因为不具有专业学养,才无拘无束地释放了其纯净无瑕的天性,凝生了粗犷、奔放、稚拙、纯朴的风韵。

  平面化

  农民作品中,形象与形象之间,大都互补遮挡,平铺直叙,空间多以平面状态表现出来。上下左右,房前屋后,多是一种意会的指向。画个方块,就是猪圈,画个圆圈,就是鱼塘,形与形之间是一种外形的契合关系,如剪纸作品《早餐》,人物位置的排列,完全是画面中空余位置的需要,哪个位置尚有空白,就在那儿剪上一个人物,画面四个框边,可以都被认作是地面,人物站在四边的某一面,都算有了着落,而画面中的空间,相互依存,秩序井然。

  平面化的语言,不仅表现在剪纸作品的造型中,即使在绘画作品的用色上,也很少使用立体布色方法。《迎新娘》一画中,房顶、对联、花轿、床头、人袄、飞鸟,所有的红色,几乎是一种红色的重复,没有远近色彩的透视,没有色彩立体界面的明暗变化,只是平面化的大小面积的搭配。一看便知,作者只想表现那喜洋洋的热烈场面。事实上,他的作品,也真把人们带入了一个迎婚嫁娶的欢乐气氛中。平面化的表现方式,虽然取消了物体的立体界限,但是纯化了物体的精华;平面化的语言,也是一种触摸自然美的方式,它别有神韵。

  跳动的视点

  从农民绘画与剪纸作品中,不难看出,大多数作品的视点,是无定向、无定点的(并非有意追求)。当作者认定了想画的场景,就能画上有关这场面的一切,包括他感知的一切。这一切绝非同一时间、同一视点所看到的(如焦点透视),也绝非中国画中“搜尽奇峰”之法(散点透视),而是随心所为的无法之法,俯视中有平视,仰视中有侧视,根本无法说清他采用了哪种透视方法。如《摘樱桃》一画中一棵棵平视的树,构成了俯瞰的樱桃园,人物、筐栏、围墙的视点,一会儿是平行视,一会儿成角视,视点不断地移动,跳来跳去。剪纸《养猪》也是由多角度、多视点方法构成的。俯视的群猪争食,是用侧视的猪,一个挨一个旋转式组合而成。对于神游的跳动视点,可以视为不懂透视规律的不得已的方法,但作品告诉我们,这种方法,随意性太强了,而用这种方法组织的画面,又确实引发了人们对新形象的新思索,富有耐人寻味的幽默。

  有意与无意

  可以说,农民的作品,造型自然而生动。生动形象的产生,大都在无意间。他要表现什么是有意的,但表现得如何他却不管,画出来了,也就达到目的了。作画过程中,凭借着对物体的直觉,甚至,仅凭借着对物态印象的记忆来画。剪纸《鸟》,是几十只鸟的形象创造。绝不能说是老艺人对鸟的结构、鸟的比例了如指掌后所为之。可以认定,她熟知鸟有头有嘴,有身有尾,有翅有脚,鸟的这几大部位在她心中,确立了形象印记,是印记驱使她剪出了千姿百态的鸟。对她来说,表现鸟是有意的,剪出的鸟形却是无意的。只要不缺少鸟的某个部位,她就心满意足了。其实,无意之中,她提纯了鸟的形象特征的最基本的元素,强化了鸟的可视形象,更生动地再现了鸟。可以预见,用她的这种方法,还可以剪出无数种不重复的鸟来。

  农民艺术作品,多为感性的再现。艺术创造中理性过多,可感形象必然苍白。

  失比的美

  剪纸《月下》中,月亮、房屋、飞禽和人,各居一角隅,乍看去,月在上,房在下,禽在上,人在下,合乎其理;细品,画里面,各物体间大小比例是“失调”的:人比房大,牛比人小,月比房大,人比狗小……在自然界中,这些都是“失比”现象。可当我们观赏作品时,并没有因为比例失调而感到不悦,确实看到了众多活跃于月下的具体形象的存在。与此同时,萌生了对形象间的新思考,别有韵味。

  类似的“失比”现象,在邳县农民绘画及剪纸作品中,随处可见,这种现象,其实是某一心态的夸张,蕴含着一种愿望:五谷丰登的愿望,人财两旺的愿望。

  据说,邳县已悠悠六千岁,新石器时代的文化神魂,至今仍萦绕着这三国时代的下邳县旧址—古老的文化,沧桑的历史,酿成了这一地区民众的审美趣味,恒定了他们对真善美的认识与追求的标准,促成了地域性的文化心理,决定了他们作品喜闻乐见的通俗性。上述诸因素,都是民间艺术家们的“天性”渊源。不能忽视,民间艺术,有着民族的特殊性,一方面表现着某一地域的民风民俗;另一方面,也存在地域的封闭性。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无论民众怎样醇化与异变着积淀的文化,也难免被缚于因袭本地区遗传因子的弊端,囿于地域性的审美情趣之中。应该看到,民间艺术家们,缺少专业艺术家的全面艺术修养,很难达到对世界的深刻认识与理解,因而艺术作品缺乏深度;又由于缺少专业画家们得心应手的表现才能,所以表达出的现象,难免会有符号化的痕迹;还由于缺少专业画家们那种强烈的创造意识和创造欲望,难免局限在有限的画域之中,这一点,也不能不说是邳县农民艺术家们天性释放中的“群体个性”的欠缺之一吧。

原载于《美苑》1991 年第1 期

(责任编辑:杨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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