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雄泉和我二三事

　同样一街之隔，丁雄泉曼哈顿工作室，是在西二十四街一栋老楼的二楼，相对来说较为安静。老丁和我都是上海人，大家很谈得来，他对我就像邻家大哥一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由于离得近，自然而然地来往也较多。我把一楼租给了一家饭店酒吧“活饵”Live Bait，生意奇好，老丁常来我处做客，我们也常到楼下吃喝，模特出身的老板 Eric 和 Charles 虽是房客，但是大家以朋友相处，我去吃饭喝酒从不收我钱。那儿的招待都是非常漂亮的兼职模特，这也是餐厅的特色，是火爆的原因，开张以来，一直挤得水泄不通，门口还要请二个大力士专门负责把门口不遵守次序排队的顾客往外推。我和老丁常去，直接从我楼内的消防门进去。会想起马奈的《酒馆女招待》，和《女神游乐场的酒吧间》，马奈光顾了酒吧之后就激起了创作灵感，他现场作了很多表现咖啡厅顾客和后边演出场景的速写，而我们这家酒吧太挤了，脚都没法挪动，不可能做任何写生。但这并不妨碍我和老丁把这种人满为患，灯光离奇（我设计的），人声嘈杂的景象融入到我们的作品中。 “女神游乐场的酒吧间”无疑是马奈所曾画过的一幅最富于幻想性的作品。在这幅画上，他运用了他所拿手的光的表现效果，来创造站在柜台后面的女郎四周的幻象气氛。女郎面朝观者而立，但丝毫也不显得静止。装饰物、酒瓶、花瓶中的花，赋予了女郎的面貌以纯粹梦幻似的神采。这种效果借女郎身后的一面大镜子被无限扩展开来。镜子里可以看到女郎同顾客谈话，还可以看到坐在酒吧间各餐桌上的许多顾客。这一切全都是朦朦胧胧地表现出来的，使人似觉置身梦乡。以如此梦幻般的光影来再现现实，这是无论在马奈之前还是在马奈之后都没有人做到的。女郎形象的诱人之处正是在于：她使人们觉得她就是许多幻影之中的一个，这个幻影却充满着迷人的妩媚。他在自己一生的最后几年里用色粉画了许多风姿绰约的妇女肖像，在这些肖像上既没有着重于他的风格特点的表现，也没有展示其印象主义的明暗效果，而只是满足于一般的欣赏感觉。而老丁的淋漓尽致的发挥，更用表现主义手法表达了风姿绰约的女郎迷人的妩媚。

　　老丁为人豪爽，说话直率，和我一样，离开上海后去过香港住了几年，后来他去了巴黎，又来纽约。老丁是性情中人，画作五彩缤纷，和波洛克不同的是，波洛克长期处在精神压抑的低迷状态，所以作品色调也趋向深沉灰暗。而老丁心情开朗，所以作品珣丽多彩。说起来我和波洛克，陈丹青都是是校友，都在纽约艺术学生联盟 Art Students League of New York 就过学。我也常去老丁工作室做客，知道他作画废寝忘食，我去时总带着中国餐外卖饭盒，老丁最常吃的是豆腐牛肉和芥兰牛肉，所以我去时也就老带着这二种。老丁的工作室内混乱不堪，一端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床垫，连被单都没有，另一端是堆得高高的画作，老丁就在中间作画，夏天就光着膀子，冬天一件破毛衣，累了就地睡觉。老丁大我整二十岁，但我们在一起就像同年朋友，他平时不修边幅，我较为严谨。我知道他在世界艺术史上是不可多得的表现主义大师，艺术成就超越很多著名大家，他却毫不在乎这些。有时好几天不出门，吃快餐睡床垫。好几次他要我帮忙给他理理他的工作室，我帮他把凌乱不堪的画作铺平叠齐，大小分开，把散在各处的垃圾装入垃圾袋带到楼下街边。老丁说，我没什么可以送你，我的画你随便拿。看我没有拿，他主动挑了几幅卷成一卷塞到我手里。

　　丁雄泉和杰克逊·波洛克之花风与性格

　　杰克逊·波洛克 Jackson Pollock， （1912 年 1 月 28 日－1956 年 8 月 11 日），是一位有影响力的美国画家以及抽象表现主义运动的主要力量。他以他独特创立的滴画而著名。在他的一生中，他同时享有相当的盛名和恶名：他被认为是一名大部分时间隐居的画家；他具有反复无常的脾气，并且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与酗酒做斗争。他生于怀俄明州的科迪，1929 年移居纽约，进入纽约艺术学生联盟，在托马斯·哈特·本顿（Thomas Hart Benton）门下学习；1938 年到 1942 年间，为联邦艺术工程工作；1943 年开始转向抽象艺术。1950 年代到 1960 年代，他通过“文化自由议会”（Congress for Cultural Freedom）受到中央情报局的支持。1947 年开始使用“滴画法”，取消画架，把巨大的画布平铺在地上，用钻有小孔的盒子、棒或画笔把颜料滴溅在画布上，稀薄的颜料借助喷雾器；作画时和画布的接触不固定在一个位置，而是在画布四周走动，或跨越过去，使构图没有中心、结构无法辨认；以反复的无意识的动作画成复杂难辨、线条错乱的网；画面上线条纵横曲扭，色彩变换无常。在其追求下意识的极端放纵的方法中可见到超现实主义画派的影响。在发展出他特有的技术前，因为过于专注于创作却没有突破，作品销售不佳，加上个性怪辟、神经质的性格而无法靠兼职谋生，而一度必须靠兄弟及后来成为其妻的女友 Lee Krasner 接济度日。波洛克在 1956 年 8 月 11 日晚上因为酒后驾驶超速，发生交通事故而丧生。在他去世后，纽约的现代

　　艺术博物馆（MoMA）于 1956 年为他举办了一场纪念回顾展，并在 1967 年举办了一场更为全面的大型展览。1998 年和 1999 年，MoMA 和泰特不列颠分别为他举办了大型的回顾展览。

杰克逊·波洛克 Jackson Pollock 和他的画

杰克逊·波洛克

　　杰克逊·波洛克的画色彩阴沉，这与他晦暗的心理因素有关，而丁雄泉的画面色彩炫丽，这是因为老丁心情开朗，为人海派所致。

丁雄泉和他的画

　　有一次他到我工作室挑了一张画，说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参加一个聚会。某一天傍晚，我们到了一 个人头汹涌的地方，刚进门口看到熟人纽约前市长爱德华库，我们在我举办的中国当代艺术展开幕式见面还聊了一会天， 我还介绍他买了上海扫垃圾的三轮车，由于不需机动就可以工作他非常喜欢。老丁和我们正在一起聊得兴致勃勃之时，安迪沃豪来了，染过的蓬松的头发，马上站在我们之间，一经介绍，“嗨，你和我都是 Andy！”，好几个闪光灯一亮，他又一阵风似的到里面去了。“跳梁小丑”，老丁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爱德华听不懂。到里面一看，有老丁的画，也有我的画，沃豪的作品也在里面，不过不是画，是丝网印刷，“Junk”。老丁又吐出一个字。沃豪是不会画画的，我学过丝网印刷还亲自制作过很多作品，沃豪的丝网印的作品实属低水平制作，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波普艺术头号大师，艺术的失败和成功，很难说得清，反思梵高，高更，波洛克，有着多重的因素，我开始谙悉，但很多行为与其说是我不屑作，还不如说是不会做，做不来的。爱德华平易近人，我们聊了一会才散。

　　后来老丁到荷兰去了，但是我们之间竭诚的友谊一直留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