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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毓聪|从八大山人浅析极简主义写意画

2023-08-28 00:00:00 未知

  "大道至简、知易行难。"两千多年前的《道德经》已有这样极为朴素且高妙的思想,也描述出艺术美学的最高追求境界。当物质加剧了社会的焦虑和抑郁,极简主义开始重新回归我们的视线,已成为当今主流的艺术风格,体现在建筑设计、平面设计到文学创作、音乐创作甚至生活方式。极简主义删除了多余和冗杂,解放了被叨扰到麻木的感官,使主要内容被突出来并成为焦点,给人们留下自由想象的空间和余地,以简单到极致的表现形式,赋予人们的简约整洁和更为优雅的品味格调,使人们在悠适回归平静和本真。

  "少即是多"是极简主义的基本准则,这恰恰是中国传统美学和哲学,尤其是中国画的写意精神。最有意境的地方并不是涂满笔墨的画卷,而是在一大片留白。中国画秉承"天人合一"的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理念,注重人文精神的表现,注重客观事物与精神的融洽。极简主义、与传统经典不谋而合,以至简为最高追求,精神境界达到一定高度,至简不仅带来视觉的美感,也是一种能力,一种心灵力量。

  中国画早在300多年前就有极简主义。横空出世的八大山人朱耷是其中代表,他用最纯朴的笔墨语言描绘了一个丰富的灵魂,简而不贫,简而不薄,呈现出愈丰愈厚的大美画境。画中那古而不古的灵魂历久弥新,滋养着一大批写意画大师,至今影响着中国画的写意观念。

  一幅简构的作品,缘何寻觅到丰赡,并带来强烈的生命力震撼。简洁的画面与丰赡的意蕴,是中国写意画的高超的奥秘所在,八大山人早就为我们诠释了答案。

  首先是构图。八大的极简主义构图让画面的空间效应得到了极大的彰显。八大山人的主观造型,突出了笔下禽鸟花卉的显著特征,同时巧妙处理黑白关系,以线条来分割安排,以虚写实,让空白不仅成为视觉上的形式美,也让观者思绪再次得到延展和生发。

  老子说"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与"无""虚"与"空"相对应,完成了精神的传达,"无画处皆成妙境"。我们常看到八大笔下的鱼、水鸟,显孤零倔强之态,再加一方印章就完成了大胆新颖的完整构图。看似无依无靠,却独处一个可畅游、可栖息的现实空间。在一些构图中,八大还会采取截景、断景的方式。他截取物像的局部,藏而不露,让视线随着物象本体自然而然延展到画外。以少少许胜多多许,构图的作用不可或缺。

  笔情墨趣是极简主义写意作品中,无限放大的审美内容。中国画的笔墨本身就是功力与审美的交互。简单的构图像是一种聚焦,笔情墨趣得到了既有利也有弊的考验。笔墨质量佳,这种审美就得到了更大的彰显,笔墨气象不足便成为弱点的暴露。八大的笔墨显然属于前者,大纸满幅,寥寥数笔,却神情毕具,气象万千。充满弹性的圆润线条和浓酣墨色交融,带给画面变化的契机。浓墨、湿墨、淡墨绘叶绘石写枝写干,在仅有的物象中纷披而出,淋漓尽致。老石大叶,孤鸟秃枝,笔简形具,细细分解,正是每一片丰富滋润的墨色、每一根高质量的线条汇聚而成,不可捉摸。

  无需赘言,写意画融诗、书、画为一体,有限的笔墨背后蕴含的是画者的情志情感。主张文以载道,以形写神,立意的生动和整幅的气息是写意画的精髓,能解读到内美,为我们推开了写意画的最后一扇门。从下笔、落款、收笔、钤印,笔断意连,意断神连,气韵生动,整幅作品雅正、崇高气息便升华到诗性的空间里。八大山人题画诗说:"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是旧山河。横流乱世杈椰树,留得文林细揣摹。"笔简意赅,言简意赅。

  中国画极简主义笔墨的空间留给思想与学养去填充,而非西方抽象艺术中滑入了空白的深渊。极简主义写意画的清和雅正、意象联翩、超脱不凡的诗性境界,需要精粹的构图章法、高超笔墨质量、匠心独运的造型变形和丰沛的情趣情感做支撑。最终这些也反哺了极简主义写意画的"不简单"。唯有由简入繁,删繁就简的过程,方能达到创作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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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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