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悉，上海龙美术馆将于2025年3月22日至6月29日举办题为“天地大观——跨越时光的文明印记”的珍贵文物大展，200件（套）馆藏珍贵文物，包括甲骨文、青铜器、古玉、佛像、瓷器等，跨越3000年历史，展品档次之高，阵容之庞大，成为了内地民间收藏的“天花板”级别展。

龙美术馆藏 明成化 斗彩鸡缸杯

一、高古风采犹胜“网红”

撇开展品中的那些“网红”宝贝，“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北宋汝窑天青釉洗”和“元青花水波云龙缠枝莲花纹大罐”，我更对其中那些高古文物倍感惊奇，例如首次露面的“34例商代甲骨刻辞”。之前未曾听说龙美术馆收藏有甲骨文。这可是大多数省级博物馆都没有的顶级文物！他们从哪里得到的？只记得上海曾在2004年7月拍卖过一次甲骨，难道是在上海崇源那场拍卖会上买到的？

根据国内文物拍卖的政策规定，元代及元之前的文物是不能拍卖的，但上海拍卖的这批甲骨有所不同。它们属于清末书法家孟广慧的旧藏。1898年，金石学家王襄和孟广慧从古董商处买到了安阳小屯村发现的一批刻有文字的甲骨，其中有430片在孟广慧之后被杨富邨接手，杨富邨后又被李鹤年所所藏。1952年，在郭沫若的介绍下，李鹤年将其中400片出让给国家，如今藏在北京国家图书馆。李鹤年自留了30片甲骨，不幸被查抄。后来，天津文物部门将甲骨归还给了李家。这些甲骨虽属于一级文物，但清末时就已出土，此后流传有序，又曾被文物管理部门退还民间，因而来源清晰正当。经上海文物管理部门审核后许可上拍，但只允许内地人购买，而且不得带出境。最终，20片甲骨拍出了5280万元的“天价”，甲骨上的200个刻字，平均每个就值26万元。

经与雅昌艺术网记录的拍品照片对比后发现，这次参展的甲骨从数量到外观都与那次上海的拍品对不上。于是我又去查了国际拍卖行的海外成交记录，才发现这34片甲骨来自于2015年3月纽约蘇富比的拍卖会。其中牛胛骨十八片，龟甲十六片，是民国期间从中国流到日本，为著名篆刻家小林斗盦所收藏。日本学者松丸道雄1960年代曾对它们做过研究，并著录于他的著作《日本散见甲骨文字汇集（二）》。诸多专业期刊和专著也都记载了这批藏品。龙美术馆用87.4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47.21万元人民币）拍到了这些甲骨。我大致数了一下，甲骨共刻有338个字，平均每个字价格1.62万元。仅从片数与刻字数量上看，其价值已经明显超过上海的那20片，字平均价格却只有其十六分之一，是个不错的“漏儿”。而且这批海外回流的甲骨再出境也不受限制。将这些珍贵文物带回国内收藏和展览，对于研究和弘扬中国传统文化非常有益和十分重要。

龙美术馆藏 商 甲骨刻辞34片

此次珍贵文物展有一件藏品为西周时期的青铜“兮甲盘”，这是刘益谦先生于2017年7月在西泠拍卖会上花了2.13亿元买到的。当时有媒体就曾惊呼：这是历史上最贵的“平底锅”！西周的青铜器怎么能允许西泠拍卖？原来，这个“兮甲盘”在宋朝以前就出土了，并一直流传和著录至今。

龙美术馆藏 西周宣王五年 青铜兮甲盘

“兮甲盘”为西周晚期用于祭祀的青铜礼器。根据上面的铭文得知，“兮甲盘”是为周宣王的军事家、政治家和诗人尹吉甫制作的，“兮甲”就是尹吉甫的名字。他作为《诗经》的主要编纂人，被人们公认为“诗祖”。“兮甲盘”内底铸有133字的铭文，详细记述了周宣王讨伐玁狁的战争，以及封赏和税赋等史实，不仅能印证古代典籍的记载，还提供了丰富的历史细节。著名学者王国维在谈到“兮甲盘”时曾说：“此种重器，其足羽翼经史，更在毛公诸鼎之上。”可见“兮甲盘”收藏地位之重要。

“兮甲盘”于南宋时藏于绍兴内府。在张抡所著的《绍兴内府古器评》中就有“兮甲盘”的记载。南宋末年战乱，此盘流出内府，逐渐不为人知。1283年，元代书法家和鉴藏家鲜于枢定居杭州时，前往同僚李顺俌家中做客。席间发现所食烙饼上竟印有文字，拿起烙饼用的“平底锅”则见到里面的阴刻金文。原来，李顺俌某日在集市上用5两银子买下这个铜盘，后被厨娘拿去敲掉三个底足，变成烙饼的平底锅。鲜于枢认定这是西周古物，花了500两银子买下。到了明清时期，“兮甲盘”又重归宫廷，存于“保定官库”。至清末民初，又被大收藏家陈介祺收藏，陈曾拓印下“兮甲盘”的铭文，这也成为了后来鉴定“兮甲盘”的重要依据。据说为躲避战乱，“兮甲盘”被陈的后人带到了海外。

2010年，旅居美国的杜先生在一个小型拍卖会上，发现了一件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的铜盘子。他发现盘子里有稍显磨损的古汉字，虽不认识，但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东西不简单，就花了不到300美元买下来，并顺利带回中国。经过国内多家文博机构的商周青铜器专家联合鉴定后确认，这就是那件失传2800多年的“西周兮甲盘”，其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不言而喻。

“兮甲盘”有南宋张抡的《绍兴内府古器评》、元鲜于枢的《困学斋杂录》、清代吴大澂的《愙斋集古录》、近代罗振玉的《三代吉金文存》、郭沫若的《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考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殷周金文集成》等35种图书著录，王国维、郭沫若、李学勤等十多位专家学者进行过考释，足见其重要程度。

二、保税收藏助力“海外回流”

在此次文物大展中，有一件汉代的“跽坐吏玉灯”十分珍稀，也应时了2024年十分火爆的古玉行情。这件藏品是刘益谦先生在2009年11月北京翰海拍卖会上以604.80万元拍到的，这一价格创下了当时内地高古玉拍卖的纪录。其珍贵之处在于，考古发掘的战国至汉代的灯，迄今多为青铜铸造，“汉跽坐吏玉灯”为存世仅见玉雕灯俑孤品。作品采用莹润而温泽的和田玉雕琢，手法洗练，寓精确于简朴之中，堪为汉代“八刀法”的典范。玉雕人物手里擎的灯架，形似一个“人”字，雕像高8.5厘米，托盘直径12.3厘米。此玉雕以前曾参展天津博物馆的《汉代遗韵巡视》中。专家和学者们一致认为，这只玉灯是一件具有考古标准件地位的重要文物。

龙美术馆藏 汉 跽坐吏玉灯、盘

2020年10月，纽约蘇富比曾以5470万元人民币高价拍出过一只中国青铜器“错金银嵌琉璃乳钉纹方壶”，被龙美术馆拍到。这尊青铜方壶工艺精湛讲究，装饰得极为华丽，成为一尊罕见的战国青铜珍品。青铜方壶直足，颈部微微外撇，微微隆起的盖子上有四只鸟形的顶饰，两边都有复杂的菱形玻璃匾额，镶嵌在凹槽里，肩部两侧有兽首环耳。其错银纹饰生动细致，金饰纯厚，显得富丽豪华。青铜方壶在铸造时就预留出凹槽，然后以金、银及蜻蜓眼纹琉璃嵌入器身，将方壶装饰得极为华美，因战国时期这类错金银镶嵌青铜器的数量稀少，其工艺代表了战国青铜工艺的巅峰。而这尊方壶难得一见，仅曾参加过1935年伦敦皇家学院的《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由比利时著名收藏家阿道夫·斯托克莱借出参展。

龙美术馆藏 战国 青铜错金银嵌琉璃乳钉纹方壶

龙美术馆近些年从海外购回了许多中国古代文物，然后交由上海保税区保管，既不用缴关税增值税，还可以得到妥善保管，逢展览就临时取回进关。下图就是这次大展的部分展品刚从保税区拿回时的样子。

这次“天地大观”文物珍宝大展中的许多藏品，既能代表历史上的最高工艺水准，其传世经历和拍卖场上的故事也让人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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