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学的母亲 李会明（1929—2016）    忙碌一天，当我拖着疲惫脚步走进父母家门的时候，身心顿觉轻松许多。近来略感风寒，头有些痛。晚饭后，我微皱着眉，斜躺在沙发上懒散地翻着晚报，不想多语。母亲走过来，俯身摸着我的额头，叨念着:“瞧瞧！这头热得烫手，我给你扎几针放点血就好了。”我忙站起身，跟着母亲来到卧室。 

 针刺放血是老娘的传家宝，记得小时候邻里们谁有个头疼脑热都跑过来找俺娘扎上几针。老娘从柜橱里拿出一个布包，两手微颤着取出一根缝衣针，随手又点燃一根火柴，将针尖儿放在火苗上烘烤。火灭了，老娘用手边捋烧黑的针尖，边让我坐下来治病。  

一切都仿佛是少年时光，老娘先用手指按着我的眉心，再把眉心用手揪出一个鼓包，然后戳了三针。我被刺痛了，像小时候一样身子直往后仰。老娘满是褶皱的脸慈祥地笑着，边用两个大拇指挤压着针戳过的眉心边说:“这人一老手也跟不上劲儿了，血都挤不出了。”一会儿功夫，又听老娘高兴地说:“真出血了！都是发黑的血，多出点血你的头就不疼了。”扎完了眉心，老娘一手摁着我的头，一手用针从我的脑门儿发际开始向头顶有节奏地戳着、刺着，不时地用双手紧按着、念叨着:“又出血了，多出点儿血……”我顺从地任老娘摆布。随着点点针扎的刺痛、刺痒，我的头像孙悟空解开了紧箍咒，没有了痛感。  

我轻轻地仰起头，两眼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母亲。年已82岁的母亲的确老了:那饱经沧桑的皱纹深深地雕刻、布满了老娘的脸上、手上;那丝丝银发和那驼了近30年的肩背承载着的是多么平凡而伟大的母爱！  

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听的都是老娘的“叨唠”，唠叨的内容有家人、亲戚、邻里、社会……有时我听得不耐烦还会顶两句嘴。今天静静想来，老娘不但没老，而且平时“叨唠”的那些话语都满含哲理。从老娘的“叨唠”中，我知道同单元门里的一位老奶奶，靠捡拾小区内的废弃物品换来的钱供养着自己的孙子读完了小学、中学，明年就该考大学了;我知道对面单元楼上，有位老奶奶被不孝顺的儿子、儿媳送回老家;我还知道兄弟姐妹们的近况……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在老娘的唠叨声中，是多么的令人回味……  

每天晚上，当我和夫人从老娘的楼门里出来，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仰头回望，老娘的身影必定在宽大的窗前显现着。那褶皱的脸庞紧贴着冰凉的窗棂，那慈爱而又期盼的眼神一直在目送着我们，直到很远、很远……

（此文发表于2009年12月20日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人间·世间专栏，作者:王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