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网> 新闻> 艺术家提供

长城脚下一次特殊的笔墨漫谈

2025-06-23 11:57:41 未知

长城脚下的瓦厂酒店，是一座工业遗址改造的艺术性民宿。近日，几位画家的光临又为它的艺术气息增添了新的韵味。

龙瑞先生和程大利先生很久未会面，此次相约在瓦厂叙旧，两位老艺术家还邀请了晚辈艺术家陈仕彬先生。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大家拥抱相聚、气氛亲切温馨。

艺术家相聚，当然少不了艺术话题，程大利先生率先谈起了笔墨，陈仕彬先生抓住对话机会赶紧记录，并在事后整理了出来。感觉这是一次于无意中开始，而又远未结束的漫谈。那么，关于笔墨，这次都说了啥？我们来一起看看吧！

程大利：中国画不能不谈笔墨，笔墨是正统，是中国画的正道。不管这个社会如何纷扰变乱，如果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在坚守笔墨正道，扎根文脉，叩问笔墨价值，始终在寻找一种笔墨语言本体价值与传统根系上生发出现代性的内在逻辑；努力探索具象、意象、抽象三者之间的关联，不断寻求新的突破，不停息地自我反省，那么，这不仅是对艺术家生命意义最雄辩的阐释，也正是这个时代中国画的定力。

龙瑞：我记得在上世纪80年代，我与黄永玉等几位邻居在一起，我们一直坚持谈笔墨，一直在追问，什么才是笔墨的正统？只有把这个理清楚了，并且强化了，才能以此为出发点去创新。所以，我非常怀念那个时期的学术氛围，既深入真正的正统，又不妨碍大胆创新。

（图片）左起：龙瑞、陈仕彬、程大利

程大利：笔墨永远不过时，创新却能过时，作品产生的过程正是灵魂淬炼的过程，所以，过程也是意义。看起来简单，但一笔一划全是功夫，就算人工智能时代，它永远也无法取代人类笔头上的功夫。

龙瑞：Ai绘画不可怕，因为它只能学习既有的经验进行创作，而且它是没有感情的。没有情感的注入，艺术便没有了生命，从这点而言，Ai绘画永远取代不了人类。当然，随着Ai绘画的不断完善，它确实可以取代大量的基础美术工作（包括设计、美育等），它也可以为我们创作艺术作品提供更多的参考资料。

陈仕彬：人工智能、AI确实很厉害，第四次工业革命确实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处在了类似蒸汽机、电力等发明给人类带来的巨大变革中，这点我们不能否认。但中国书画艺术的存在价值不会被改变。首先，中国书画是养身的艺术，它的价值既体现在结果，也体现在过程，这个学习和创作的过程是不能被取代的。正如踢足球，如果只要最后的比分结果、没有中间的博弈过程，那对人还有什么意义呢？其次，书画或者笔墨的进步，是包含了人的知识、阅历、功夫、情感、胸怀、志向等社会总体的进步信息，并经过人这个智能生态系统反复锤炼和社会确认后，才能进入新的传统笔墨系统。它是基于人本身永远在生发前行的一种“道”，这一点，人工智能也难以企及。

程大利：说到现代性，黄宾虹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实践已经很现代了，它是传统中国画往现代推进的一个里程碑。我们应该沿着他把传统中国画往现代性发展的逻辑继续往前推进，不回避中国山水画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根本性挑战，在传统美学“内美”追求和视觉冲击二者之间寻求平衡，解构山水程式，追问存在的本质，也是对黄宾虹“一切奥秘尽在太极图中”的立体诠释。而不是随便在西方的所谓现代性里找点东西简单嫁接，那太表面化，也太肤浅了。比如，怎样让黄宾虹所提倡的“内美”实现现代？如何让“太极规律”进入现代？如何让“引书入画”进入现代？传统笔墨语言如何获得现代转化？如何构建具有中国精神内核的现代图式？或者说怎样将书法入画法？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中确立中国山水画的文化自信？中国画与西画的最大区别，是中国画求“内美”，西画务“外现”，同时，黄宾虹还特别强调中国画“求内美、重修能”的概念，我们应该拒绝简单的照搬西方抽象或装饰的路径，而从中国画内部寻找资源。

陈仕彬：关于中国画的现代性，以及传统文脉在时代激荡中的创造性转化，我们可以把视野放得开阔一些，至少可以从三个维度解读中国画的现代性：首先是“破古法”。徐渭以狂草入画，泼墨葡萄如血泪纵横，打破了“形似”的桎梏，开大写意之先声；石涛“我自用我法”“搜尽奇峰打草稿”，以结构式构图与奔逸的笔法，撼动“四王”的正统。此皆从传统内部裂变，以无法之法重释笔墨精神。其次乃“立新境”。黄宾虹晚年“五笔七墨”理论，将金石之力化入浑厚华滋的山水中，在积墨中构筑中国画的抽象秩序，将古典笔墨升华为现代性视觉结构，开创了中国传统笔墨走向现代的先河。而现代性的另一场景则是中西融合，比如林风眠的彩墨仕女，以马蒂斯式的色彩碰撞宋瓷线条，在调和东西中重塑东方韵律；吴冠中以抽象形式提炼江南白墙黑瓦，直指形式语言的独立价值，拓展水墨的审美维度。

总之，中国画的现代性，是一条永远向前延伸的路，在借古开今中不断创新和自新。

龙瑞：前不久，姜宝林的画展很成功，在社会上也引起热烈的讨论，各种声音都有。这恰好说明了我们在笔墨的当代实践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姜宝林提出的“既要传统，又要当代”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性口号。真正要深入讨论的是怎样将传统融入当代？或者说怎样将当代语汇和精神有机地去和传统相结合？宝林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研究案例。

陈仕彬：虽然要不断探索中国画的现代性，但不能过于强调现代性，而更应该注重的是人的修养、学识、才情和志向，注重的是笔墨书写的过程，最终呈现修身养性、心手双畅的境界。

程大利：说到这里，我们不能不谈到中国画的养身法，一般人的理解是用画修身养性，提高生命质量。其实反过来说，由于你养身了，你的画面上就会记录下你的轻松、你的达观，过程即目的，在这个过程里产生的作品是最轻松的，最本质的。这是黄宾虹说的，如果带着功利的色彩，那画面就紧张了，不自然了。画的最高境界是出自天然，但凡伟大的作品都出自天然和本真。

我退休之前画画基本上是业余兴趣，退休后画画更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将绘画视为生命本质的体悟与表达，在枯笔渴墨中寻求丰沛的精神表达，在线条中表现对自然物象内在结构的深刻理解，把笔墨作为承载文化密码与精神意蕴的工具，更作为修行途径。简单地说，就是保持纯粹的喜欢，不带任何功利心，那种参展、获奖等，我都一概远离，所以我会感到轻松快乐，感到画在养我。

龙瑞：上次仕彬带我们去他老家“鸡鸣三省”大峡谷，印象十分深刻，那种壮观、博大、恢宏、浑厚、奇绝，令人震撼。人站在那里，左侧是贵州，前面是云南，后面是四川。那种时空倒错、穿越历史的感觉，让人恍若在梦中一样。我画了一辈子山水，我一直在找一种能够代表中华民族精神形象的山水。后来，我又深入研究黄宾虹，我理解了他为什么提出了“浑厚华滋”的审美精神。我想这应该就是中国山水画的最高审美追求，也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

程大利：如何维系中国山水画的审美维度？回到本源，强化本体，笔墨彻底脱离物象。用内在的深度和精神性，证明传统资源在当代语境下强大的再生能力。艺术是从心灵出发，最后总要回到心灵，它可以滋养心灵，提升自己。简单地说，画完一张画后，让人感到特别愉悦，特别放松，甚至自己一日不画，就像丢了魂儿似的，离不开画画了，那就到了心手双畅，人画俱老了。

龙瑞：上述大利说的正是当代中国画坛所缺失的，说严重点，这是中国画的危机之所在，包括现在我们国家也在倡导创新，但创新是相对的，原点在哪里？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这个原点，才能更好地去创新。就好比说正本清源，我们的本在哪里？这个得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