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镛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原副所长

看了“碧海云天”——罗贻从艺七十周年艺术展非常高兴，而且也受了很大的启发，我今天要谈的就是“教学规范与创作个性”。靳尚谊先生曾经说过美术学院教的是规范，不是个性，个性是教不出来的，个性是自然形成的。此观点我基本上同意，美术学院教的是规范，而不是个性。但是稍微不太相同的是，我认为教学应该注重规范，创作应该提倡个性，而教学规范是创作个性的基础，我觉得罗贻先生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从艺七十周年，主要是可以归结为他在国内和国外两个美术学院受到的教育。一个是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他1955年毕业，1953年颜文樑先生担任华东分院副院长、教授，可能对罗贻先生曾经有过教导。不管是不是亲自教他画油画，但是颜文樑先生的重视基本功、重视美术理论，对罗贻应该有很深的影响。

在1956年到1960年，罗贻先生到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美术学院油画工作室进修，他的老师是弗·拉达教授，我最近在网上搜索捷克现代美术的情况，发现布拉格美术学院就是罗贻先生去进修的美术学院，现在是欧洲最著名的美术学院之一，该院校是1799年成立的，而且1925年已经成为波希米亚地区第一所具备大学资质的艺术学院。在这个院校里油画工作室又是最重要的，以因材施教和精英化教育的欧洲享有盛名，他去的这个学校，非常优秀。

刚才我会前跟罗贻先生简短的交谈，当时捷克的那些画家，认为罗贻的作品、素描造型是自然主义，等于是对罗贻先生原来在国内受的教育有所批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捷克的现代艺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欧洲现代艺术的影响，当时在30年代到50年代出现了两个著名的捷克艺术家，一个是穆夏，一个是库普卡，他们都是新艺术运动的代表，他们的作品确实和欧洲的现代派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想罗贻先生在布拉格美术学院留学的四年，我没有搜集到弗·拉达的作品情况，这四年当中可能是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捷克和欧洲现代艺术的影响。这和当时去苏联留学的画家风格不太一样，或者大不一样。因为我们比较熟悉的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的苏联画家，他们的油画都是灰色的、银灰色的，可是捷克现代的油画色彩都特别的鲜亮，不是这种银灰色调的，也不是古典的酱油色彩，很像罗贻的作品。

罗贻先生早期在留学时候画的水粉画，笔触、色彩都和苏联留学的一批画家不一样，接近捷克的现代绘画。而且我认为在捷克留学的四年，这种教学对他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他回国以后的几十年，包括他的晚年，特别是水粉写生画，水粉画大部分都受捷克现代艺术的影响很深远。捷克留学四年，给他一生的油画创作带来了一抹亮色、一种异彩，这是他的油画与众不同的特色。我也搜索了一下罗贻先生在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学的情况，包括一些弟子的回忆，罗贻的教学非常的严谨，而且重视理论，他编制了一本《欧洲油画技法》，十分详细，把欧洲古典的一直到现代的各种流派的油画技法系统地梳理了一遍，然后教授给学生。所以我觉得基于这种严格的教学和规范，罗贻的油画创作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个性化的风格。就像刚才好几个先生开幕式上都谈到了，朴实严谨，充分地表现了他个人的一种内在的性格，而且色彩或者色调又特别的清晰明朗亮丽，笔触有的是比较疏松，有的比较凝重。不光是有传统的素描，捷克的色调，还越来越多吸收了中国传统艺术包括壁画、岩画、水墨画很多的元素，他创造了一个墨彩画，这次展览也展出了很多。而且他尤其注意油画意境的营造，有一幅画是《版纳皎月》，画西双版纳的月夜，色调和光线营造了一种幽深的意境。从这一点来看，他在严格的教学规范的基础之上发挥了自己创作的个性。这对于我们当代中国油画、水粉画和中国画的创作都有很深的启示意义。这就是我看他的画展最初的印象，我认为对于罗贻的教学创作特别是他如何吸收捷克的艺术的元素，又和中国的传统艺术元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还值得我们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