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度国家艺术基金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时代印记•为人民而画——鲁艺连环画文献研究展”巡至成都

2025-06-29 22:57:47 李璞　

孙悟空，东海龙王，6米高的巨灵神……四川美术馆的一楼大厅里，这些连环画中的形象被放置在了1号展厅的入口处。

穿过由瓦楞纸搭建的“时光隧道”，左右两旁的纸壳上，投影的轮播画面是16组延安时期鲁艺老先生们的连环画幻灯片。这些遥远的，极具时代印记的图像，像一列绿皮火车，带领观众缓缓驶入2024年度国家艺术基金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时代印记•为人民而画——鲁艺连环画文献研究展”（成都站）的现场。

当“东北乱炖”遇上“成都串串香”

策展团队中，齐鑫是鲁美的老师、也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策展人由同样毕业于鲁美的蔡萌担任，孙华负责空间设计，黄姝负责视觉设计。用蔡萌的话说，这些人在一起搭档了近10年，默契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的程度。

不同于以往艺术展览的常规展陈，继首展延安后，成都作为第二站，团队希望以一种新颖的面貌，从视觉、触觉、听觉等多个层面，将这股浓浓的“东北风”吹向大西南。仅是布展，便花费了10天的时间。

策展人蔡萌

“我们不知道这个展能做成什么样，但是一定知道它不是什么样的。”蔡萌谈到，希望观众可以把这里看作是大型的连环画创作现场，以一种未完成的过程性，松弛的状态，将一场不像连环画的连环画展示人。

在北京，他们从400多部连环画中挑选了近百部作品，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在放大镜和显微镜下捕捉图片的细节，发现那些不被注意的地方。并以类型学的方式对这些富有中国审美的图像进行分类，用当下互联网信息流的推送形式将人物的神态、动作，各类动物的形象和具体的故事场景一一铺陈开来，贴满了展厅的墙面，并反复推敲这些视觉图像内在的关联性与逻辑性并进行调整。

轻型的瓦楞纸，轻便又不失高级。观众可触摸、可使用，没有太多的距离感。无论是呈现幻灯片的长廊，陈列文献和小人书的展柜、展架还是观众可以坐下来翻阅文本的桌椅板凳，都可以在全部六站的巡展中反复组装使用，亦可根据展厅的变化有所调整。这些属性与连环画作为大众文艺消费品的特质相当契合。同时，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策展经费的问题。

不仅如此，现场播放的单田芳评书选段《武松打虎》和留给观众图图画画的区域，也是团队想要营造的展览氛围，从不同层面消解展品与观者之间的距离。

略显嘈杂的市井环境，可以很自然的将那些经历过连环画时代的人群瞬间拉回到自己当年在路边摊翻阅小人书的情境当中。对更年轻的、没有接触过连环画的群体而言，现场台子上摆放着的图画本，成为了互动的方式。留下个人独有图像创作的同时，也获取了更多的参与感，成为了展览的一部分。

巡展也得“量体裁衣” 在展厅摆起龙门阵

除了纯手工，死磕细节的布展外，别出心裁的还有展览的开幕式。没有嘉宾致辞，没有宣布开幕。19号的下午，一群人围坐在展厅里，喝着盖碗茶，磕着瓜子，摆起龙门阵。策展团队交流展览经验，参与者悉数自己与连环画的故事。随着大家将手中带有连环画形象的串串“签签”插向互动区域，再来一张合影，便完成了成都站展览的启幕。而这些，都是策展团队“无方案策展”理念的内容呈现。

所谓“无方案策展”，在蔡萌看来更多的是头脑风暴。根据不同的空间调整方案，最大限度的将每座城市的独特气质融入到展览当中。“过去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转换思维。”他和团队都倔强的认为，展览本身也是艺术创作。六站巡展的场地，他们都提前走了一遍，大致对每站有一定的初步概念。因此，成都人日常生活中颇具特色的龙门阵、串串香，为展览空间量身定做的加大版巨灵神，都成为了这一站独有的“限定款”。

空间设计孙华

作为策展团队的一员，负责空间设计的孙华毕业于中央美院，与蔡萌、齐鑫深深的鲁美情怀有所不同，没有生长在那条文化脉络中的他，更多是从游览校区，拜访老先生，翻阅相关资料等路径建立情感和认知。他认为，自己更多会将目光投向连环画的图像本身。

连环画由于尺幅的原因，并不会特别大。通常原稿比出版物大得多，将这些细节放大，细细揣摩，很多值得反复品味的内容也便慢慢浮现。

正如前言中描述的“我们不是创造者，只是搬运工”。在展览推进的过程中，孙华接触到了海量的连环画。100本中的每一本，都有100多页。他发现，在这些浩瀚的图像中，蕴含着非常多的中国审美和造型理论。“对于出生于80年代的我们这代人而言，受日漫、美漫的影响比较大。对于从思维方式到造型方式，再到画面组合的这套系统已经非常的淡漠。梳理下来你会发现，这些老先生们在做中国主题的故事时，有着根深蒂固的中式美学。无论是造型，笔触，运用的技术手段，都饱含着中国元素，这些都是我非常珍视的。”

回到展厅中的信息流墙面，通过视觉轰炸，让现在的年轻人感受过去这些老先生在他们正年轻时，对于艺术创作是如何揣摩构思，如何造型的，大有裨益。

毕业多年，谈及母校，蔡萌依旧饱含着深厚的情感。 “这么多年，鲁美一直没咋变，和我们读书那会差不多。虽然看上去老老的、旧旧的，但精神内核没有变，对艺术持之以恒的追求和标准没有变。” 因此，如何将鲁美他们所熟悉的气场发散出来，带到各地去，这也是策展团队所考虑的。

星火相传，为人民而画以连环画勾勒鲁艺精神

查阅相关资料，可以看到——鲁迅美术学院前身是1938年建于延安的鲁迅艺术学院，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艺术院校。鲁艺先后迁址至齐齐哈尔、佳木斯、哈尔滨和沈阳，1948年东北解放，鲁艺于沈阳复校；1949年9月改称东北鲁迅文艺学院，1953年以东北鲁迅文艺学院美术部为基础组建成东北美术专科学校，1958年正式更名鲁迅美术学院，掀开了新中国高等美术教育的崭新篇章。

本次展览正是以“连环画”为载体，从相关的文献研究出发，传递出鲁艺“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时代精神。

项目负责人齐鑫

作为项目负责人，齐鑫介绍整个文献展的主线是以连环画出版社老社长姜维朴先生90年代编辑出版的《中国现代美术全集》连环画卷1、2册（连环画出版社，1998年10月首版）的手稿而展开，从中提取相关信息，展示了鲁艺从延安时期直至80年代中期的连环画创作面貌。“如果说连环画出版这个行业如今已经没落了，但它的艺术形式并没有，连环画艺术以新的形态融入我们生活之中。在这条主线中，既有鲁美秉承延安鲁艺‘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和对现实主义的坚守；也有从延安时期就开始的集体创作特质，这些都贯穿在学院连环画的教学和创作当中；还有这些创作者们对于图像形式，材料收集等创作时的工作态度，都值得现在的年轻人学习。”

沿着文献展区，观众首先看到的是彦涵先生反映新中国成立初期人民群众投入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涨热情和献身精神的《翻身前后》，蔡若虹先生讲述当时农村土改历史风貌的《苦从何来》，鲁美老校长张望先生描绘旧中国底层人民苦难生活的《生路》……此后便来到了1942年5月2日《解放日报》所刊登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文前，“文艺要为最广大的人民大众服务”作为展览的核心，也是展览主题“为人民而画”的由来。

随着展览的动线，1962年《美术》杂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20周年时，刊登的古元先生所写的《回到农村去》和《到“大鲁艺”去学习》；1962年，华君武先生的艺术理论著作《我怎样想和怎样画漫画》；1932年11月《文学月报》杂志发表的鲁迅先生为连环画正名的《“连环图画”辩护》一文和随后矛盾先生发表的《连环图画小说》，都陈列在了文献部分。

除了以上主线，齐鑫还谈到了鲁艺连环画的重要特质——集体创作。其中，延安时期篇幅最长的连环画《铁佛寺》便是由莫朴、吕蒙、程亚君一同创作完成，共110幅。此后，由王绪阳、贲庆余以高玉宝为原型所创作的连环画《我要读书》和路坦、王绪阳、贲庆余、陶治安、周立合作的《童工》，以及许勇、顾莲塘、赵奇老中青三代艺术家联合绘制的蒙古族英雄题材连环画《嘎达梅林》，都体现了鲁艺连环画教学和创作中的集体创作和传帮带精神。

重要的不是怀旧，不是纪念，而是启发

齐鑫谈到，本次展览中所梳理的作品，多出自艺术家青年时的手笔，带着一股子生猛与朝气。“无论是书稿的设计、版式设计，还是后续制作过程中对于材料的收集，他们都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我们想把展览还原到一种还在工作中的状态，将这种精气神放大。”

1981年，尤劲东先生将谌容的同名小说《人到中年》改编成73幅连环画作品作为其本科阶段毕业创作。这套连环画通过虚实结合的绘画技法和电影化构图手法，突破传统连环画形式局限，并获得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金奖。齐鑫指着展厅中陈列的原作反转片谈到，最有意思的是，次年同名电影拍摄时，在人物造型、场景设计等环节也参照考了这套连环画等图像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