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街头之五（李向明摄影）

我从介入了黔南洪江的一些事情，导致连续多年没有出去走动。

进入2025年，不到半年时间我连续两次出境，有点透透气的心态。

二、三月在美国，五月中旬去希腊、法国，主观上是心身放松的游走，客观上是劳累与愉快并存。

我们这类人，历来出行各地，进入各类美术馆、博物馆是“标准”行动，此次也不例外。但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各地的街头涂鸦。欧美各地的涂鸦比较普遍，而纽约的地铁涂鸦、街头涂鸦最为出名。英国学者西蒙.阿姆斯特朗，在他的《街头艺术》书中称涂鸦“这种艺术形式带给人希望,激发人的灵感,并像病毒一样蔓延全球”。

科扎尼小镇（李向明摄影）

城市街头“涂鸦”，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同胞来讲，不管是官，还是民，都会将其视为乱象、歪门邪道、有损市风的不端行为。而在当代欧美各地，涂鸦不仅无处不在，还受到法律保护。他们普遍将街头涂鸦视为美术作品，对于独创性涂鸦还可享有著作权保护。比如在美国，如果涂鸦行为触及法律纠纷，法院首先认定你的涂鸦是原创还是模仿抄袭，对原创的涂鸦会作为艺术作品受到保护。在德国明确规定，对遵守公共空间管理规范的公共交通、建筑外墙的涂鸦艺术受法律保护。若涂鸦涉及破坏公共设施、商业门面或存在暴力内容，可能构成违法。比如在希腊，‌法规限制‌：禁止在考古遗址、纪念碑、公共建筑等区域涂鸦。但‌允许在咖啡馆、围墙等公共区域作为涂鸦‌艺术的创作空间，借以美化城市环境。在法国，只要通过向市政部门报备创作内容、地点和时间的涂鸦，都是合法涂鸦。巴黎还有“街头艺术协会”（le M.U.R）负责街头艺术活动管理。

其实“涂鸦”行为在某种程度上讲，就是一种生命的原始本能。我们观察小孩子们行为，个个都喜欢乱涂乱画，这就是本能。但在成人眼里这一定是被制止的。当然，成年人的街头涂鸦就不仅仅是本能意义那么简单。多数都带着思想意识、观念主张以及张扬个性、表达诉求等意义。近年来，在雅典的街头涂鸦就出现了反对游客过多导致本地人失去家园的涂鸦。

巴黎蒙马特高地（李向明摄影）

涂鸦又俗称为“城市广告”或喻为“视觉噪音”，而文人们称其为“亚文化”。应该说涂鸦有着丰富的内涵，而且有其悠久历史。但将涂鸦作为艺术品对待是从20世纪中后期，及60年代美国费城开始的涂鸦书写运动，到70年代纽约的涂鸦热潮。原本涂鸦带着反艺术的动机，甚至是一种破坏公共设备与公共秩序的犯罪，后来却被作为艺术作品走进了艺术博物馆，并且有些代表性人物成为当时被青年人追捧的明星。为什么？据说，安迪沃霍尔在期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正是由于以安迪·沃霍尔为代表，席卷20世纪60年代的波普运动，使得一直处于“地下”式的青年亚文化表现，获得了相应的生存权利。

涂鸦，之所以能存在，内因应该归功于自由主义的光环。因此也被称为“自由艺术”。而放纵的自由涂鸦曾一度等同于与赌博、吸毒等犯罪行为。任何一种社会现象都不是凭空产生的。美国也好，英国也罢，在曾经经济大萧条，多有贫民窟的时期，黄赌毒的犯罪行为就有泛滥。但在社会环境向好、经济复苏之后，涂鸦的自由行为也有了相应的秩序。你可以涂鸦总统、明星之类，甚至调侃丑化他们，可以大肆宣扬自己的意识主张，却不能随便讽刺调侃一个底层劳动者，不可以歧视一个小时工或虐待一只小动物，哪怕是你自己喂养的。涂鸦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美化”或“破坏”的通俗问题，而是一个城市自由意志的视觉标志。

想到这里，我的思绪又开始散步在纽约街头、徜徉于地中海沿线、凝神在爱琴海港湾。活力四溅的书写性涂鸦，无处不在的纸膜喷灌涂鸦，反抗规范的自由率性涂鸦，既有青春恣情开怀放纵的涂鸦，又有持重严谨的意志表达涂鸦，顿觉有了些许的精神畅快！

巴黎小广告（李向明摄影）

我知道，与我同龄人当中，承认这种涂鸦是艺术的不多。我也曾经怀疑街头的涂鸦能不能算作艺术？但是，当我用心关注涂鸦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这不仅是艺术，而且具有了不起的市井功能和社会功能！今年5月在希腊与艺术家们交流，我说：“我也想在大街上涂鸦。”希腊艺术家吉安尼斯·阿尔季亚迪斯（GIANNIS ARGYRIADIS）说：“我这里有一面墙给你画。”也许有时间待下来，我真的会去尝试一下街头涂鸦。

这两次出行，拍摄了大量涂鸦图片，也是首次以摄影图片剪辑拼贴进行创作。这些图片拍摄于各地的街头墙壁、报箱、垃圾桶、路标、树干、电线杆等处。大多是一些不起眼的涂鸦，反倒没有中国式的厕所涂鸦。我们可以不刻意关注这些涂鸦的具体内容，就他们的涂鸦形式而言，足以让你体会到浓烈而自由的异域风情。我将几张涂鸦摄影图片，通过微信发给贾方舟先生看，回复一句话：“涂鸦艺术让一个城市焕发出勃勃生机!”

整理出行资料随记2025年6月17日

李向明在雅典卫城（盖少华摄影）

李向明 职业艺术家，涉猎诗歌、散文、评论、建筑。研读于中央美术学院、天津美术学院，曾赴美国克拉克学院访学。一级美术师。五十多年的艺术实践，从七、八十年代的写实油画到九十年以来抽象艺术探索；从架上绘画到综合材料及空间装置形态的拓展；以“土语”为母题的主题精神追求，及建构独创的“补丁美学”；作品参加了意大利威尼斯建筑艺术双年展平行展、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等国内外学术展览100余次；获奖30多次；作品载入《共和国美术之路》《1979-1999中国当代美术》《1979-2019中国当代艺术四十年》《中国美术大事记》以及欧洲出版的《全球化在东方》等几十种史论专著文献；作品收藏于中、美、德、法、英、俄、日、新、马、泰、港、澳、台等地美术馆、艺术机构或私人藏家；著述出版有《土语者》（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社）《有序无序》（河北教育出版社）《土语——李向明》（中国文化艺术出版社）等十多部。近年来，作为一种文化态度和对当代艺术的思考，远离中心，走向边缘，关注问题的现场，寻找艺术与现实关联的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