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光迈

2009年1月9日 杨德衡画鸡速写

偶然间，翻出 2009 年家父杨德衡画鸡的十几幅速写，那生动松弛的铅笔线条肆意挥洒，勾勒出一只只鲜活的鸡，这般摄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深深吸引了我。

回溯艺术教育脉络，上世纪 60 年代美院国画系毕业的老艺术家们，其速写与我们现在看到的速写有所不同。速写虽以 “快速” 为要，可老艺术家们对形象瞬间记忆、快速勾勒的超强能力，与那时美院教学的重视紧密相关。更关键的是，他们的速写深谙 “写” 之精髓，讲求线条自带的美感。国画里，工笔的勾线、润染，写意的勾勒、皴法，皆追求每一笔是主动 “写” 就，而非被动描摹。这是传统中国画艺术精神的延续，是将书写的韵律与造型需求相融合，以线条为载体，传递创作者对物象的理解与情感，为中国绘画独特的审美体系筑牢根基 。

杨德衡作品《鸡速写之四》28×26cm 2009年

杨德衡对鸡的刻画，首重动态精准捕捉。公鸡踱步时昂首挺胸的神气，警惕时弓身的机敏，他总能抓取最具代表性瞬间，以线定格。那些看似随性的线条，实则暗藏筋骨：鸡爪抓地力度，借顿挫弧线笔触传递；羽翼蓬松感，凭虚虚实实线条层次呈现。这种对动态的敏锐感知，源于长期生活观察；也来自日常大量速写练习，成就松弛笔感，提笔落线间，自然流畅。再辅以精准概括、高效提炼，去繁就简，抓住本质，让鸡的动态瞬间永恒。这是“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体现，把平凡生活场景中的生命姿态，升华为艺术创作的生动素材，展现生命本真的灵动。

杨德衡作品《鸡速写之八》28×23cm 2009年

杨德衡赋予鸡丰富 “性情”。他不把鸡当作符号化“吉祥图”，而是深挖生命体个性。他说每只鸡都有独特的性格，或如孩童憨态可掬，或似斗士机警狠厉，或怀哺育后代的温情。这些性情，藏于细节刻画：微微侧倾的头、收紧的脖颈、眼神的朝向，都被赋予情绪的重量。这是艺术创作中 “通感” 营造，打破物种界限，让观者透过鸡的形态，感知生命共通情感，成为作品鲜活度的核心。

技法层面，杨德衡速写融合写意灵动与写实精准。他不刻意求线条工整，却能以简驭繁，用最少线条勾勒鸡的形态神韵。保留速写即兴感，契合绘画过程中灵感迸发的随性；又不失中国画 “以形写神” 精髓。每根线条流淌着对自然生灵的深刻体察，对生活中生命个体的尊重与热爱。

杨德衡作品《鸡速写之十二》28×21cm 2009年

这些速写，不仅是他个人的艺术实践的成果，更是对中国绘画重视生命、重视情感、重视线条表现力的传承与发扬。艺术创作应扎根生活、饱含真情，以传统艺术语言为基础，书写生命的灵动与温度，让中国画艺术在当代持续焕发生命力，于线条跃动间诠释艺术对生命永恒的礼赞 。

2025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