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训接触:一场关于孤独、身体与数字未来的技术社会讽刺——评张潇作品《后接触健身房》
2025-09-25 20:40:59 未知
一、身体退场:失温的连接
信息流比风更快,却没有温度。数字设备让我们时刻保持“在线”,却让身体逐渐失语。人们在虚拟社交中习惯于点赞、转发与短暂的关怀,却难以承受一个凝视、一次拥抱的重量。
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交流完全被数字化取代,身体的接触是否会成为一项遗失的技能?
在高度数字化的社会条件下,人与人之间的互动逐渐从具身经验(embodied experience)转移至数字媒介。即时通讯与虚拟社交在提供高频连接的同时,也在悄然消解身体作为社会交往核心媒介的功能。这一结构性转变导致亲密关系的身体维度被不断边缘化:亲密(intimacy)从可感知的触觉与动作实践,蜕变为可编码的信号。这种转向不仅催生了新的孤独经验,更揭示了现代主体在亲密建构中的失落。
由此产生的张力,构成了当代人独特的孤独境遇:在数字过度连接的环境中,体验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二、机械化亲密:空洞的健身房
青年艺术家张潇最新的艺术项目《后接触健身房》(Post-contact Gym)正是在这一张力中展开。作品通过健身房的空间语境,将“未来逐渐被遗忘的亲密动作”转化为一种可见、可练习的对象。握手、拥抱等原本自然的身体语言,被机械化、程式化地再现,构成一种介于荒诞与诗意之间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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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在进入装置时,被迫以一种训练者的姿态参与其中,这种“被迫的再习得”揭示了未来数字社会的荒谬走向:甚至最基本的社交手势都需要通过人工环境才能重新习得。
该作品中,观众面对的是五件用于训练社交动作的机械装置,分别对应握手、击掌、挥手、碰拳与拥抱。观众被邀请进入其中,像在完成体能训练一样去重复这些动作。然而,这些装置并未给予真实的回应。手心的温度消失了,拥抱的重量不见了,留下的是冷硬的材质与机械的节奏。观众的身体因此陷入一种尴尬:动作还在,意义却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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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场必要的、荒诞的练习
这些设备在形式上借鉴了健身房的实用美学,却在功能上呈现出明显的错位与荒诞感。它们不是为增强体能而设计,而是为了“修复”一种被数字生活逐渐侵蚀的身体记忆。
这种形式上的“误用”与“再语境化”,正是张潇所使用的“技术社会讽刺”(techno-social satire)的核心策略。作品中不仅有一系列装置在外观上模仿健身器材,更配备了一套跟练视频——在交互逻辑上借用了网络健身“任务打卡”等当代文化的语言,从而形成一种双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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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潇的作品延续了自玛丽·罗布内特(Mary Robnett)《孤独男性的物件》(Objects for Lonely Men)以来的批判传统:通过物体功能外化内在情感状态。但她进一步将这种外化推向一个未来主义的、系统性的情境中,构建了一个“必须重新学习接触”的反乌托邦世界。
这些装置不仅是“观看”的对象,更是“被经历”的场域。观众被邀请进入一个看似滑稽实则沉重的仪式中:他们必须与机器完成原本属于人与人之间的动作。这种身体参与强化了作品的批判力度——它不是远观的隐喻,而是近身的体验。正是在这种“做”的过程中,观众在笑声与尴尬中重新感受“身体在场”的仪式。它用荒诞对抗麻木,用训练提醒遗忘,用讽刺反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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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干预与启示:在肉身之间
在这个意义上,《后接触健身房》不仅是对未来孤独的预言,更是对当下生活的诗学干预。
张潇凭借其敏锐的文化洞察力与卓越的艺术执行力,将抽象的社会学议题转化为可感、可触、可参与的具身经验。她不仅精准捕捉到数字时代下人际疏离的微妙情绪,更以独具匠心的装置语言,赋予这一全球化症候以局部而具体的表达形式。
它让我们看到:在数字与肉身之间,我们仍尚未完全迷失——但也许,我们需要一场这样荒诞的练习,找回彼此。(徐文洁)
(责任编辑:胡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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