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拟废墟中安放灵魂与记忆:Psyche Studio 的《赛姬乐园》
2025-10-21 16:17:05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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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作品节选。Psyche Studio 供图
“如果在未来,记忆中的废墟和遗址不再是青石与砖瓦,而是乱码、漏洞与失效链接,人们又该如何记忆自己?”
Psyche Studio 带着这个极具当代性的问题,生成了一座可进入、可修复、可共创的虚拟乐园《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
“Psyche”在希腊语中意为灵魂。这间工作室由五位来自伦敦金史密斯学院计算机艺术背景的女性创作者组成——成员黄雪仪、姚栩熠、陈禹希、潘姿甸、许彦如,以及声音艺术家彭元。她们以“艺术大众化,技术人性化”为核心理念、持续探索数字媒介的情感表达:让技术不只是冰冷的工具,而成为有温度的叙事;让观众不只是旁观者,而能真正介入与共创。近期,她们的阶段性作品《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在南伦敦沃克斯豪尔地区的 EAST2046 主会场亮相,因地制宜地安放进一个非常规的展示现场:主办方以去中心化、多点并发的复合型策划,把场地组织成一座“学术/艺术/社交/娱乐/休息的游乐场”,让观众按兴趣主动选择自己的位置与参与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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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作品现场节选。Psyche Studio 供图
在这样的策展结构中,《赛姬乐园》不再如同惯常的数字艺术展览上那样作为一件被动陈列、循环播放的屏幕影像,而成为了一场只在当下发生的公共事件:观众如同进入真实游乐园般自由分流,私人记忆在公共空间被触发;而数字遗产的某些特性——可访问却不恒存、在场却无实体——也通过它的一次性出现被凸显出来。与常见的“数字艺术=屏幕无限循环”不同,这里更像一次共享的临场修复:作品短暂亮起又熄灭,留下的更多的是我们的思考——当记忆移居数据、当废墟转为赛博,我们如何在“存在/也不存在”的虚拟之地,为灵魂找寻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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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现场观众节选。刘学标供图
从废弃游乐园到“数字遗产”:一场可被 debug 的回忆修复
《赛姬乐园》的灵感来自那些逐渐荒废的现实游乐园:失序的灯光、停摆的设施与杂草丛生的园地,这些曾经一度承载着一代人欢声笑语与童年美好回忆的物理实体,已在经年累月中逐渐弃置为一座座废墟,化作这代人进入成人世界后心底徘徊的幽灵。
这些乐园不仅承载着个体的童年记忆,也是集体文化的符号,折射出某种集体的下坠情绪。Psyche Studio 将这种细微而暧昧的情绪转译进赛博空间,并在虚拟中放大与延续,这正是一种典型的 remediation(再媒介化):旧的媒介形式(物理游乐园)在新的媒介(虚拟装置与交互系统)中得到重组与再生。正如法国历史学家 Pierre Nora 所提出的“记忆场所”,当自然延续的记忆环境消散时,人们需要新的节点来承载和触发记忆——《赛姬乐园》便在物理乐园消逝之后为它创造了一种数字化的延续,通过虚拟重建生成了一种新的“数字记忆场所”,让观众得以在其中再次与遗失的片段相遇。
这种再媒介化的逻辑本身也意味着对过往的修复与重组。当数据被覆盖、链接失效、图像破损、音轨噪点突兀浮现时,glitch 不再只是错误,而成为“数字记忆损坏”的可视化证据。这些 glitch 与残影或许会让人联想到 Mark Fisher 的“幽灵学(hauntology)”,即那些未完成的可能性如幽灵般回返。但不同于 Fisher 所强调的文化停滞与阴郁困扰,《赛姬乐园》赋予这些幽灵化记忆以修复的潜能:在作品中,观众化身为“Psyche”——一个拟人的数字生命体,游走于梦境与日志文件之间,在音画交互中 debug 残缺的片段,修复并重构那座濒临消失的童年幻境。
在这一过程中,Bug 已不再等于缺陷,而开始具有诗性;修复也不再只是技术操作,而成为一种与自身记忆达成和解、与失落的回忆重新握手言和的过程。它是 hauntology 的一个更温柔的版本,观众不再只是被动感受幽灵的缺席,而是在交互中与它们和解。这种强调修复、和解与共享的姿态,也与 Psyche Studio 作为全女性数字艺术创作者团队的气质相呼应——一种带有女性主义意味的修复性美学:既面对缺失,又生成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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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作品节选。Psyche Studio 供图
技术的人性化:把冷媒介变成情感接口
Psyche Studio 始终坚持的,是把尖端媒介转化为“情感接口”。在《赛姬乐园》中,她们通过 3D 视觉、实时生成、空间声场与互动逻辑,搭建起“情绪—图像—触发—反馈”的闭环:图像层以废墟化的游乐园为基底,错位叠影、颗粒纹理与乱码浮现,让不稳定性成为美学语法;声音层由环境噪声、残响与节律片段拼接,营造出时间冻结与记忆闪烁的双重质感;交互层则将观众的身体与动作转译为修复信号,使场景随之发生细微而确切的变化。观众因此从“旁观者”转为“协作者”,并在一个不断被重写的空间中,与自身记忆展开一场真实的对话。
这样的探索,并不止于《赛姬乐园》一件作品,而是折射出 Psyche Studio 更深层的创作姿态:她们希望复杂的数字语言能够被转译为人人可达的感官经验,让观众在直观触摸中重新理解技术;她们让沉浸式的交互机制,不只是操作的反馈,而是记忆得以被触发、被共享的契机;她们甚至将 glitch、延迟与噪点等原本的“错误”,转化为叙事的诗学语法,让技术性的偶发成为情感流动与文化讨论的入口。换句话说,Psyche Studio 并不满足于将作品停留在“数字展示”的层面,而是以艺术为方法,在虚拟与现实之间不断试探:如何让技术成为灵魂的接口,如何让记忆在新的媒介中获得继续生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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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幻境 Psyche Studio 主理人 Snow(黄雪仪)上台分享。刘学标供图
结语
钢筋铁骨能否承载轻如鸿毛的灵魂?灵魂是否真的能够寄居于赛博机械?仿生人或许会数羊,但我们更迫切的问题是:当虚拟世界也开始生成废墟时,它们是否能真正寄托记忆与情感,成为实体世界之后,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回望过去记忆的新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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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姬乐园(Psyche Wonderland)》演出排练。Psyche Studio 供图
这样的提问,在当下的时代节点,没有人能够真正给出明确的答案,但 Psyche Studio 的方式是以实践提供了一种可能:把 glitch 转化为诗意,把 debug 变成修复的仪式,把观众从旁观者转化为共创者。她们的坚持不只是创作方法论,而是一种立场——她们不断尝试让冷媒介成为情感的接口,让残缺的记忆获得修复的路径,让技术承载灵魂的重量——正是在这一点上,《赛姬乐园》超越了一件单独作品的意义,它映现出 Psyche Studio 更长远的愿景:持续在技术与艺术之间搭建桥梁,让个人的怀旧成为公共的记忆场所,让赛博废墟也能成为灵魂的栖居地。或许未来的遗址不再是石与砖,而是数据与乱码;而灵魂,也会在这样的赛博废墟之中,找到新的落脚点。(文/冯紫嘉)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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