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 上海美术学院讲座海报

编者按：2025年4月25日，艺术家白明在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做了“当代陶艺展览”的学术讲座。讲座主要从宏观的国际视野陈述“展览”不同类型与形式是如何推动现当代陶艺发展的，从策展的角度梳理现当代陶艺展览的历史、类型与国际交流间的不同方向的发展，以及从个人策展与创作的经历来梳理当代陶艺展览与世界现当代陶艺的关系。现将讲座内容梳理成文，以飨读者。讲座将分为六期，在此分享第五期：中国当代陶艺展览第一讲。

第五部分 

【中国当代陶艺展览·第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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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公布的全国美展进京作品名单中包括两件（陶艺）铜奖作品。或许有人质疑最高奖项仅为铜奖的含金量，但事实上在全国性综合大展中，陶艺作品获得铜奖已属不易，当陶艺与雕塑、壁画、综合材料等艺术门类同场竞技时，其表现力往往相形见绌。

首先，陶瓷艺术在体量上存在天然局限。尽管现今可通过模块化组合技术实现较大体型，但随之而来的重量问题仍难以解决，运输、组装及展陈环节均面临严峻挑战，这也导致大型陶瓷作品难以进入全国美展的评选范畴。相较之下，壁画艺术以其宏大体量形成视觉震撼，雕塑作为传统优势门类亦占据强势地位。在此背景下，陶瓷作品凭借其工艺特性与材质表现，以器物或小型创作形态参与全国性艺术竞赛能够荣获两项铜奖实属不易。

究其原因，全国美展仅设40个奖项，却需涵盖国画、油画、版画、雕塑、设计、服装、工艺、漆艺、陶瓷等二十余个艺术门类。这意味着每个门类平均仅能分得两个奖项名额。其中十个奖项固定授予国画与油画领域，且这两大门类往往还能额外斩获其他奖项。由此观之，陶瓷艺术能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获奖，充分证明了该领域近年取得的显著进步。

我们通过对第十一至十四届展览的统计分析，发现数据本身具有强大的说服力。正如通过新生录取分数与生源地统计可揭示区域教育水平，数字的力量在于其无可辩驳的客观性。人文学科虽注重个人修养与阅读积淀，但若缺乏严谨的逻辑支撑，再完美的理论建构也可能沦为空中楼阁。这与理科学科存在本质差异，因此人文学者更需在感性认知之外，建立理性的逻辑框架。

全国美展陶瓷艺术作品

值得庆幸的是，当代研究手段已发生革命性变化。过去需要投入巨大人力完成的数据整理工作，如今可借助ChatGPT、DeepSeek等智能工具高效完成。善用这些数字技术是研究者提升信息处理能力、深化思考质量的核心途径，因为它们能够实现数据的智能归纳与分析，这对学术研究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我个人曾经对英语学习持保守态度，在特定历史时期的高考制度下，英语科目确实使许多具有艺术天赋的学子错失深造机会。然而经过数十年社会变迁，我的观念已发生根本转变。当年在中央工艺美院，我曾是反对英语教育的代表性人物之一，而今却要特别强调英语学习对艺术工作者的重要性。当掌握良好的英语能力后，你们会发现许多知识体系都能自然贯通。这种关联性需要亲身实践方能体会，任何认知都需通过实践来验证。

2025年 上海美术学院讲座现场

我们既可以通过数据进行分析，同样也能借助图像进行阐释。由于艺术工作者普遍具备出色的直觉思维、感性认知与视觉表达能力，图像本身即是有效的说明方式。当年全国美展在景德镇举办时，作为中国美协陶瓷艺术委员会的代表，我特别策划了四个平行展。这四个平行展是对青年艺术家的补充，它包含老一辈艺术家以及陶瓷平面绘画和陶瓷设计等范畴，是对全国美展在今天陶瓷艺术创作中的全方位呈现，主展和平行展构成了立体的陶瓷艺术发展的面貌。

然而青年艺术家的参展面临一个结构性问题：由于评审委员会规模庞大，评选机制往往倾向于选择那些"不出错"的作品——即虽非特别杰出但绝对达到水准线的创作。那些具有前卫理念、独特创意或突破性形态的作品，反而难以获得多数评委的认同。这种现象源于多评委制天然的趋中特性。我曾建议设立"评委提名入选"机制，赋予每位评委直接推荐一件作品的权利，这将对展览的多样性形成重要补充，使那些具有实验性的作品获得展示机会。尽管这个设想实施难度较大，但评审规模与作品的创新性往往成反比。当然需要明确，任何入选作品都必须达到基本艺术标准，不存在滥竽充数的可能。全国美展保证了展品的整体水准，却难以涌现具有突破性、引领性的杰出作品。

"迁徙泥性——中国当代陶艺学术邀请展"

四个平行展各自具有明确的学术定位："迁徙泥性——中国当代陶艺学术邀请展"聚焦已形成个人风格的知名艺术家与具有创新潜质的青年才俊，通过系统化展示梳理中国现当代陶艺发展脉络；"彩绘今朝——2019中国新时代陶瓷绘画展"着力展现陶瓷材料的美学特质与中国文化精神，勾勒新时代陶瓷绘画的艺术面貌；"红土日新——2019江西美术作品展"从全省美展1229件送选作品中精选260件佳作，呈现江西深厚文化底蕴与当代艺术生态；"今日传承——景德镇陶瓷艺术展"则以"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为主题，通过禅茶道器、食色品陶等四个板块，展示景德镇本土与"景漂"艺术家的创新成果。这四大平行展与全国美展主体共同构成了当年中国陶瓷艺术最完整的呈现，五百余件作品基本涵盖了该年度的重要创作成果。

全国美展在中国艺术生态中具有特殊重要性，我们作为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国家，需要建立统一机构来协调各省区、各艺术门类的创作生态。中国美术家协会通过下设各专业艺术委员会（包括陶瓷艺术委员会等），既参与五年一届的全国美展，也自主举办周期不同的届展（如二年或三年一届）。陶瓷艺术委员会主办的届展被业内称为"小美展"，其中由艺委会独立策划实施的第十三届全国美展陶艺作品展的四个平行展，其规模与影响力不亚于主展。

这些专业展览集中体现了各艺术委员会在特定领域的策展理念。当我们回归展览空间本身，会发现当代展陈方式已突破传统玻璃柜式的古董陈列模式。在灯光设计、观展动线规划中，我们深入思考如何让不同材质、不同流派的作品，从传统技法到前卫创作，在统一空间内形成和谐对话。展览实则是呈现艺术形态的时代切片，虽不能包罗万象，却如基因样本般承载着特定时期的艺术特征。

中国当代陶瓷艺术大展数据

值得关注的是，我们正在推进线上线下融合的展陈模式。在数字技术日益普及、资源获取成本持续降低的当下，善用网络传播渠道已成为策展的重要维度。无论师生，都应在此领域投入更多精力。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的"大道成器——国际当代陶艺作品展"为例，虽取得67万人次的参观记录，但相较于中国庞大的艺术受众仍属有限。如何扩大展览影响力？数字展厅与线上平台，包括媒体宣传、数字展厅、微信公众号、小红书等新媒体渠道是关键所在。

同时，注重培养专业讲解队伍。如今博物馆讲解员已不再是过去的外行人员，许多本身就是专业学生或资深爱好者。在传统艺术面临边缘化的当下，我们艺委会特别关注各产区涌现的自觉型艺术家。凡在青史上留名的创作者无不是时代的革新者，今天我们视之为传统的艺术形式，在其诞生之初都是具有革命性的创新。传统的价值不在于盲目追随模仿，而在于通过理解传统来认知当下。"温故而知新"正是此意。

所有对历史的研究终将指向未来，对传统认同的本质是对未来的追寻。哲学的两个永恒命题"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向何处去"就是这层关系。我们研究传统是为了明确前进方向，而非倒退回归。若不坚守此信念，无疑是对青春创造力的桎梏，传统始终构成我们学习的语境。没有人能脱离文明发展的脉络而存在，正如文本需要上下文才能完整呈现意义。唯有以这种辩证态度对待技术与传统，才能真正解放艺术创造力。

​2025年 上海美术学院讲座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