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克诚

中国艺术研究院国画院院长

《美术观察》主编

“‘写意’是一个巨大而广阔的存在。”

“黄宾虹学术提名展”，这是第三届。名称上有一个微妙的变化：第一届在2003年举办，叫“黄宾虹学术提名奖”，第二届在2019年举办，改成了“黄宾虹学术提名展”，本届延续了第二届，仍然叫“黄宾虹学术提名展”。前两届都没有主题，这届加了一个主题——“写意文脉”。

为什么要提出“写意文脉”这么一个主题词？因为近年来，围绕“写意”这个概念做的展览非常多。前不久中国美术馆做了一个“贵在意——全国写意美术作品展”，以及徐福山院长刚才所提及的“畅神——中国写意画作品展”，差不多同时期山西省中国画学会举办的“与古为新——中国写意画作品展”，甚至在中国画领域之外，比如油画界有一个“写意油画”等等。

在座的像丁宁老师、张敢老师、于洋老师、陈池瑜老师对于西方艺术史都很了解，那么，在西方有没有像“写意”这样可以统领众多展览的概念？并不是说西方艺术史中有无“写意”概念，而是说它有没有一个扩容量如此大的概念，是“模仿”？“写实”？“真实”？还是“理性”？即使有一个能统摄多种艺术品类的概念，但有没有以这样的概念之下统和起来的一个展览呢？我想是没有的。因为我们看到的西方艺术展览，特别是现代派以来的，其实是一个展览覆盖另一个展览，一个流派碾压另一个流派。现在在西方传统形式的油画、雕塑已难觅主流地位，但是我们在这里就能够用“写意”把油画、中国画都涵盖。在中国画内部，无论是挥洒性的写意，还是工谨精微的工笔，都是在写意文脉当中衍生出新的艺术面貌。我们拥有这样一个概念，其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自信的体现，因为，它不只是一个概念，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世界观、一种价值观，它本身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以至于我们今天能够看到它在艺术各个门类的茁壮生长。这是我们把这个主题作为“写意文脉”提出的一个基本的思考。

“写意文脉”和黄宾虹先生更有一种必然的联系。黄宾虹先生对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特别是美术研究所而言是一位前导性的大师，国画院从美术研究所衍生出来，因此他也是国画院的开创者。黄宾虹先生身份多元、涉猎广泛，而这些又集中体现在他的中国画创作观念与实践中。黄宾虹先生的“五笔七墨”，其实是从写意精神这个角度对中国画进行了一个方法论上的体系建构。他提出的“浑厚华滋”的美学主张，其实是从哲学层面将中国画提升至与民族精神与文化气象的高度。中国画成为承载这一精神内核的独特绘画形式。因此，“写意文脉”既和当下中国画的写意现状有密切关联，同时与黄宾虹先生艺术的内在精神高度统一，这是我们将“写意文脉”与“黄宾虹”联袂做为一个展览而推出的另一种考量。

当然说到“写意”，我们一方面看到各种“写意”展览风起云涌般出现，另一方面我们也会时时听到另一种声音：写意衰落。但是我想这可能是对“写意”理解窄了，如果只是把“写意”当做一种风格，甚至是当成一种挥写式的技法，也许今天可以说这种意义上的写意画的确少见了。但是我们如果放大来看的话，把写意当做中国画艺术精神的体现，把它看成是中国人基于中国哲学思想所锻造的一种艺术思维来看，其实这个“写意”在我们今天是一个巨大而广阔的存在。

在当今这个AI时代，生成式语言大模型给它一两个文字指令，就会生成各种各样的图像甚至是影像、视频等等。如果说我们这种手绘的、有肉身在场感的艺术表现，依然能够在这个时代葆有它的价值，它其实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是来自“写意”的支撑，它支撑着我们作为人来建立并联结工具、材料和心性之间的联系，使绘画成为“人”的艺术。同时，写意所勾连的中华历史文脉，为当代创作赋予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这让我们的作品成为“文”的载体，从而与AI生成内容形成本质区别。尽管这种价值在当下的AI洪流中力量微弱，但它仍是我们柔性抵抗技术异化的一个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