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 孙其峰先生来信

1986年4月17日，我突然收到孙先生从天津寄来的一封信，用毛笔写，一手漂亮的草书，赏心悦目。信中说:“经过多次欣赏阁下大作，知阁下是最擅长画鹤，而且听说去过鹤乡。我也有同癖，只是由于身体不好，不能亲临鹤乡深入观察，所以就想到求助阁下，想借些丹顶鹤资料底片，自己冲洗。”

当时，为辅助采风，我买了一台牡丹牌120相机，每次鹤乡归来，自己洗放黑白照片。见信后，我很快寄出一些鹤的照片，并说明“不用还”。

1986年5月 孙其峰先生来信

《春归》杨德衡79×136cm 1983年

5月4日，孙先生回信中写道:“我非常感谢阁下对我学习上大力支援，倘我有些微进，则阁下所赐也。古人画鹤或工或写或粗或细，虽格调有差，然皆大同小异，阁下能突破陈套殊可羡也。我曾于南京评第六届全国美展作品时（孙先生为评委之一），见有阁下鹤翔（《春归》）一幅，变旧法之石青地为蔚蓝晴空，学古而不泥古可谓善变者矣。又古人画鹤多出自别人式样，惟有善于体察实物者较今如阁下之深入鹤乡朝夕与鹤相处则不可同日而语矣。”又说:“七十年代初我曾画花鸟画谱一册，内有多幅白鹤，虽也有写生稿本可据，然隔笼而视不得尽其详也，吾所画率皆不能称意。今有照相底本或可更进一步，但愿如此，亦未必然也。”“寄上近作一小幅请指正。”

《玉兰》孙其峰 1986年

收到来函我既受鼓舞又受感动，先生鼓励我沿着继承传统，深入生活、大胆创新的路子走下去。先生是传统功力深厚，诗书画印修养全面的大家，都如此虚怀若谷，提携后辈，寄几张照片小事一件，却送我一幅画（四尺三开），玉兰盛开，春意盎然，章法别致，用笔洒脱，一直是我的珍藏。

1997年4月 孙其峰先生来信

 1997年，我筹备出第一本画册，曾写信求先生给画册题词。4月21日收到回信：“我在很早就知道你，我们并不相识，我只是从阁下的众多精妙的大作中逐渐知道画家杨德衡其人的。可见一个画家的声望，主要是要从作品来创发出来，这是正确的路子，是唯物的。可现在却有些人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在大吹大擂，自吹自擂，这种从人的空头‘提高’再去‘创发’作品价值的作法是唯心的。说得严重些也是自欺欺人的，我想对这一问题的观点我们是一致的。”“你要的字写好寄上，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之也可，请勿客气。”又说：“我看推陈出新就得靠一大批像阁下这样肯于深入生活、重视传统，同时又善于自发心裁的人才能够作得好，这三个主要‘来源’缺一不可。”最后说：“我渐渐老了，对推陈出新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配合你们这股主力部队来前进。”“我想我们合作一张画吧，你画鹤，我补景，一式两份，各执一纸留个纪念，你认为可以，可画妥寄来，如讹则作罢。”

不久，我就画了一式两张六尺三开无背景的鹤画，自觉满意，给先生寄去。

《外师造化 中发心源》孙其峰 1998年

1998年《杨德衡画集》出版，首页即是孙先生的篆书题词：“外师造化 中发心源”。款识：德衡同道正腕 丁丑清明后德衡同道集其近作结集付梓行世 余叩而喜书真论画语以为贺人 其峰七十又八。

1998年10月 孙其峰先生来信

我给先生寄去画册，10月29日收到回信：“看了画集，我才知道你是那么执着地追求传统又复深入师法造化。我辈治艺者，能得一‘化’字则有‘我’矣。阁下可谓善学者矣。一再阅读画集之后，乃书成感想二幅，寄上请正。”“前者寄来二张鹤作，始终没想出怎么补法，又怕补得不好，所以迟迟至今未能补上，请原谅。”

“没骨点染特别是南田那种‘工而不腻’的一路画法，画的人渐渐少了，今后恐成《广陵散》了。阁下能继此绝学，可喜可贺。”

1998年11月 孙其峰先生来信

1998年11月下旬先生在从招远寄来的信中说：“治学界中有不老实者，也有老实一派，你我皆属后者。彼不老实着者，虽可暂时称意于一时，终难成为大气候也。我什么时候也没有自我感觉良好，我老是感到不足，所以我老是孜孜以求，我管这种心态叫‘贪得无厌’，当然这像是贪官的心态，但所贪的内容是不同的。另外，我在生活上则是要求不高，有吃有喝则可以，所以，我反用一句俗话叫‘得过且过’，这样人就可以常常感到很充实。我跟你说这个，想可以得到你的同情或引以为同道也。”

《融会传统 斟酌造化 自运心源 独有格调》孙其峰 1998年

寄来的二幅题词，一幅是“融会传统 斟酌造化 自运心源 独有格调”，款识：观德衡同道画册有感而书 戊寅秋日 其峰（四尺三开）。另一幅为“融汇传统 斟酌造化 自运心源 独成格调”，款识：观德衡画集深知其精研六法善师造化又复贯融西艺发运心裁乃能笔精墨妙独出手眼也 戊寅霜降后一日 其峰居室（四尺对开）。

见信当晚，给孙先生打电话深表感谢。

《广溯传统 深研造化 勤运心源 自辟蹊径》 孙其峰 1998年

2000年春，我筹备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曾给孙先生写信求题展标。5月23日收到孙先生寄来两幅用隶书书写的展标“杨德衡鹤乡情画展”，一幅款识：庚辰初夏 其峰书于归园；另一幅署“其峰”，供我选用。同时寄来一幅隶书贺词：“广溯传统 深研造化 勤运心源 自辟蹊径”，款识：观德衡同志画作有感书此十六字为赠，兼贺其鹤乡情画展揭幕 其峰书于归园。

2000年9月20日 杨德衡鹤乡情画展 中国美术馆

9月初，我电话邀请孙老出席个展开幕式，孙老说：“我身体不行，上午迷糊，去不了。祝你展览成功！肯定能成功，因为你是传统与创新结合的典范，既认真学习传统，又深入生活，大胆创新，能工能写。不像有些人急于出大名。”

2001年7月 杨德衡鹤乡情画展 中国美术家协会青岛展览中心

 2001年7月初，我在中国美术家协会青岛展览中心举办个人画展前夕，邀请临近的烟台美术博物馆刘同光馆长出席开幕式。他托人带话：“邀请杨先生来烟台办展。多次听孙其峰先生提到您的画和人品，早就熟悉您的画，请您来办展，免收场租费。孙先生是我馆的顾问，您可与孙先生联系一下。”

于是，我给孙先生打电话，谈及办展之事。先生说：“烟台美术博物馆条件很好，可以来展。我给你写个贺词。”还说：“不知道你在青岛办展，若知道也给你写个贺词。”

2001年7月15日 杨德衡鹤乡情画展 烟台美术博物馆

在烟台办展并非计划之内，是借孙先生的光又到烟台美术博物馆办了一次个展。7月15日“杨德衡鹤乡情画展”与“洛阳书画院展览”同时开幕，是时正赶上北京申奥成功，共绘百米长卷以示庆祝，气氛热烈，媒体多次报道。展览反响良好。

2001年7月20日 招远孙其峰先生宅 左：孙其峰 中：刘同光 右：杨德衡

《稻香季节》杨德衡 91×113cm 1964年

馆里组织旅游几天，归来后，刘馆长提议去孙其峰先生家拜访，他现正在招远老家，这正合吾意。刘馆长说：“我也是孙老的学生，他对我们要求很严，每次去见他都要带几幅新作业以便指点。出发前刘馆长提醒我“孙老有心脏病，如有身体不适情况，看我的眼色立即撤。”小车行驶约近两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我带着几分担心走进孙老的“归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内绿树成荫，多种鲜花盛开，中间有荷花，缸养金鱼，然然是一个世外桃源，一看便知主人是多么热爱生活，热爱自然。孙老知道我们来了，从室内出来迎接，一一握手，谈笑风生，看来今天的身体和精神都不错，把我们让到书斋落座。书架上各种书籍、画册琳琅满目，画案上文房四宝、写生画稿摆放有序。叙谈中，孙先生对我的毕业创作《稻香季节》津津乐道，褒扬一番。送我一套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孙其峰书画谱》（包括山水画稿、山水画、动物水族、书法篆刻共四本）。在每本首页都签字留念。拍了一些照片、影像，刘馆长表示我们见好就收。我带去几样礼物，孙老客气一番收下，可是我给3000元礼金时，孙老却“不客气”的拒收，还风趣地说：“我眼下不差钱，若缺钱时跟你借。”

山东招远以出金子闻名，也出了像孙老这样艺高德昭、德艺双馨、金光闪耀的艺术大家。孙先生晚年获得第二届“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这是中国美术领域的国家级最高荣誉；第九届“中国造型表演艺术成就奖”，由中国文联颁发，属于国家级造型艺术领域重要荣誉，彰显其在造型艺术创作上的顶尖水准；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终身成就奖”，该奖项是中国书法界的最高荣誉，认可了他在书法创作、书法理论及书法教育方面的突出贡献与崇高地位。

2002年9月24日，辽宁湖社书画研究会会员大会在鲁迅美术学院报告厅隆重举行，晏少翔当选会长，我为常务副会长，聘请六位著名学者、画家为画会顾问，孙其峰先生位列其中。

《云鹤轩》篆书 孙其峰 2003年

2003年3月18日，收到孙先生从天津宅发来的信函，寄来两幅我的斋名匾书法，是我之前在电话中求题的。一幅为隶书“云鹤轩”，款识：德衡同志属 其峰。另一幅是小篆“云鹤轩”，款识：德衡同志以画鹤名世故颜其室曰云鹤轩 嘱余书之 其峰。这两个斋名匾悬挂于我的客厅至今已22年有余。

2010年4月6日 天津孙其峰先生宅 左：杨德衡 右：孙其峰

2010年4月6日天津孙其峰先生宅  左：杨德衡 中：孙其峰 右：杨光迈

2010年4月6日，儿子光迈开车自驾到天津市孙其峰先生宅拜访。孙先生已是91岁高龄的老人，比起9年前在招远见到时衰老了许多，但依旧是那么热情地接待我们，孙先生公子孙季康先生陪同。 

此行目的有四：一是请先生指点“百鹤图”手卷。一打开手卷，孙老第一句话是：“赶快出版。”然后，一边展开手卷一边点评，不吝赐教：“鹤工细，用没骨法画环境很好，很有韵味。如果鹤氅（黑羽）用写意的办法画，白羽用工笔的办法画会更有意思，更有味道。毛尖可以粗画细补。张其翼经常用这种办法画鸟，有些时候鸟是工细的，是‘楷书’，背景却用‘草书’，荷粗鹭细，没骨点染白猴，背景很放。前边‘文戏’，后边‘武戏’。画画无论是构图、笔墨、色彩都是相反相成，对比、和谐，知白守黑，疏密、纵横、造险、破险；用笔的顺逆、快慢、粗细、正侧、刚柔、长短；用墨的干湿、浓淡、强弱、虚实等等无不是相反相成。”看到一群小鹤时说：“与环境对比有点弱，没拉开距离。”看到最后说：“画面再长点，再空旷点更好。”“鹤迁徙时路过的地方不都是湿地，也可以画其它环境，甚至画蓝天衬白鹤。”“画鹤配景不好配，它既有黑又有白，照顾白有时照顾不了黑，不像鹭鸶全身白好处理。画鹤工笔是‘楷书’，芦苇是‘草书’，染的时候统一染，否则芦苇干扰力量挺大，它细长，跟鹤颈、鹤腿很像，补景不好补。” 

2010年4月6日 孙其峰书写《鹤家乡图卷》左：杨德衡 右：孙其峰

2010年4月6日 孙其峰为《鹤家乡图卷》钤印 左：杨德衡 右：孙其峰

《鹤家乡图卷》绘 杨德衡 卷首书法 孙其峰 40×500cm 2009年

此来第二个目的是请先生题卷首。先生爽快地答应，又打格又查字典，精心准备。然后一挥写下“鹤家乡图卷”五个隶书大字，款识：“庚寅清明其峰书于津门。钦印：老孙（白纹）。

《杨德衡画鹤》2010年1月 人民美术出版社

《乡情》杨德衡79×136cm 1986年

《鹤乡恋歌》杨德衡 93×160cm 1984年

《南归》杨德衡 126×248cm 1987年

我送孙先生《杨德衡从艺50周年写生作品集》《杨德衡画集》《杨德衡画鹤》几本出版物。先生边翻阅边说：“《春归图》《鹤乡恋歌》《乡情》《情侣》《自立》《问世》《南归》等画的好，有意境，很美。”“《杨德衡画鹤》那本书封面鹤头颈周围的‘水纹’留的好，既真实自然又生动。”

孙老送我新出版的几本书：《孙其峰画语》《孙其峰书法篆刻选集》《孙其峰花鸟花画新作选》各一册，并一一题签留念。

此来的第三个目的是问“合作画”之事。孙老还记得此事，说为鹤补景不易。我之前寄来的那两张画找不到了。他想重新画，再画画，把要画鹤的地方给我留出来。

此行最后一个目的是想请孙先生为我即将出版的“大红袍”作序。彼时正在酝酿出版人美社“大红袍”，作品搜集已初具规模，请谁作序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思来想去，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孙老最合适。可是见先生已老态龙钟，实在难以启齿，错过时机又怕将来后悔，犹豫一阵还是鼓足勇气试探着说了。孙老说：“我老了，写东西很费劲，你找个人先写个稿，然后我修改，签个字吧。”

《春归图》杨德衡 248×1050cm 1997年

我请先生说说大体思路，主要观点，我记录一下。先生侃侃而谈：“从京丰宾馆的大画《春归图》开头。自古以来画鹤的人很多，基本上是画松鹤。科技人员说这样画不对，他们在科学上打100分，但在艺术上打0分。生活里哪有孙悟空？哪有猪八戒？他们是艺术形象，这是另一码事。画史上那么多有名的画家没有到鹤乡，他们的画有优点，但也有明显的缺点，多是画一只鹤或两只鹤。像你这样洋洋大观，一幅画里画了那么多只鹤，不到鹤乡，没有生活感受画不出来。这一点别人比不了。传统你继承得结实，出新的步子又很大，有的人传统功夫结实，但出新步子不大。有的人既无生活，又无传统，只是在那里求‘奇’求‘怪’，搞所谓的创新……”

此行大有收获，满载而归。

归后，思虑再三，“求人不如求己”，以我与先生20多年的交往，彼此相互了解、理解、信任，亲耳聆听了先生的口授，又有那么多来信作参考，决定自己撰写初稿。经几易其稿，终于写成《善师造化 精研古法 中发心源——论杨德衡其画其人》的代序言稿（约4200字）。

2010年5月23日 孙其峰先生来信

稿件寄出后，天天盼望和担心：先生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是不是对稿子不满意又不好说？时隔半月，5月26日收到先生快递，寄回稿子和用毛笔写的一封信：

“德衡同志，对不起，一直拖到今天才给你回信，老了真不行了。

文章写的很好，尺寸很好，我完全同意，签字寄回。

希望今后看到阁下更多更好的大作，学无止境，天道酬勤。愿我们共勉。

敬礼

孙其峰2010年5月23日”

文稿只有两处做了文字修改。在文后又用毛笔题“孙其峰 2010年5月 于津门。”这回心里踏实了，全家高兴，“大红袍”又向前推进了一歩。2016年1月《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杨德衡》由人民美术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

2016年3月27日 天津 左：杨光迈 中：杨德衡 右：孙其峰

2016年3月27日 天津 左1：姚铸 左2：姚景卿 左3：杨德衡 左4：孙其峰

2016年3月27日，我与儿子光迈、儿媳宋霏去天津，先到著名画家姚景卿先生家，姚先生以画孔雀闻名，他是孙其峰先生的学生，而且两家相处很好，姚公子姚铸也同我们一起去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探望已经“以院为家”的孙其峰先生。孙老已是96岁高龄老人，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正患感冒未愈，精神欠佳。孙老名望太高，来院探望的人太多，不经孙公子季康先生同意谁也不让见，一怕老人太累，二怕感染。仗着孙姚两家关系好，姚铸几次与季康先生联系才得到“特许”探望。我送上新出版的“大红袍”，先生勉强看了数页，微微点头表示赞许，然后就卧床休息。一位叫李兵的退伍军人照顾老人，同时他也是孙老的书法学生，病房会客厅挂了他许多书法，写的已经很有成色，这是孙老在病中仍诲人不倦的结果。

《国画名家创作解析•孙其峰》2015年 天津杨柳青画社

在孙老住处我们见到天津杨柳青画社出版的新书《国画名家创作解析•孙其峰》，内容丰富，厚达412页。不敢多打扰，我们急忙撤出。下电梯时姚铸接到李兵电话：让他上去一趟。大家立刻紧张起来，心提到嗓子眼儿——是不是孙老出了什么状况？焦急的等待一会，见姚铸抱着厚厚的两本书说：“李兵说只剩最后这两本了，孙老同意送给你们每家一本。”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我见孙老的最后一面。

光阴荏苒，转眼来到2023年3月20日惊悉孙其峰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08:29逝世，享年103岁。

翌日，怀着沉痛的心情草拟一份《唁电》：

惊闻孙其峰先生仙逝的噩耗，不胜悲痛。孙先生是著名书画家，桃李遍天下的美术教育家。我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在30余年的交往中，多次书信来往，为我撰文、题词、写匾，既鼓励、肯定，又不吝赐教，使我受益匪浅，非常感激。祝先生一路走好！望家人节哀顺变。

辽宁画院 杨德衡

2023年3月21日于沈阳

唁电由光迈发给天津的姚铸，由他转发给孙季康先生。

2001年7月20日 招远孙其峰先生宅3 左：杨德衡 右：孙其峰

睹物思人，看着孙先生给我题的斋名匾，往事如烟。孙先生年长我19岁，回顾30多年的忘年之交，倍感弥足珍贵。孙先生是我的“校外恩师”，我是他的“校外学生”，我们的师生情，朋友情永生难忘。只可惜，“共同合作，一式两份，各执一纸”的愿望没能实现，成为一件憾事。

孙先生的谆谆教诲，使我受益终生。比如在如何借鉴西法上，我赞同在中国画中揉进一点素描因素的观点。以画鹤为例，鹤羽洁白，若仅仅是勾勾线，丝丝毛，过分强调“平面化”“装饰性”，就会画成无体量、无生命的“白纸片”。我采取或渲染，或点厾或皴擦的办法，先画出一点体感，然后着白色（有时也要有浓淡），画出的效果就不同了，特别是画体量大的鹤。这里的关键是要把握好度，掌握好分寸。完全无体感太空洞、太概念。画过了，成了“用毛笔画素描”，如郎世宁的画，失去了中国画的“中国味”。再如“文戏”“武戏”之说，闪耀着中国的艺术智慧。一幅画里，有的地方很具体，有的地方“半抽象”，有的地方很清晰，有的地方“装糊涂”，对立统一，相反相成，才更有味道，更有“嚼头”。此类教益不一一赘述。

孙其峰先生的艺术观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我追求“大花鸟”艺术创作之路，运用花鸟画创造“大境界”，是在花鸟画与山水画之间、工笔画与写意画之间、古代与现代之间、中国画与西画之间找到适合自己的艺术平衡支点，通过自己的观察与思考，经历与实践，感悟与表达，创作出以热爱为基础、以情感为依托、以生命为赞歌的作品。

 

杨德衡

2025年9月于云鹤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