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处的光:SOHO 现代城之记——傅榆翔 · 公共艺术观察手记
2025-12-01 17:57:17 未知
1996 年的北京仍处在一种尚未成形的能量里。城市像一块被加热过度的金属,表面平静,而内部正以不可见的速度膨胀。那一年,我第一次看见潘石屹在建国路 88 号,为一座尚未完工的建筑群邀请十位艺术家自由落笔。他不是在装饰一个楼盘,而是在给城市埋下十枚不确定性的种子。
我始终相信:艺术的核心价值从不在“好看”,而在“扰动”。在那十件作品里,最锋利的刺激来自那位“爬楼的小偷”。一个攀附在建筑外立面上的黑影,动作逼真,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荒诞神性。他仿佛从现实的边界跳出来,把我们以为已经稳固的安全感轻轻掰开了一厘米。许多准业主因此退房、投诉。他们的情绪并非对艺术的厌恶,而是对“被迫意识到”的恐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城市从来不是由混凝土建成,而是由人们愿意如何面对自己的不安构成。
艺术揭开不安,城市便因此向前一步。有趣的是,潘石屹没有试图掩盖这道突兀撕开的裂口。他选择顺势而为,让争议成为项目的一次深呼吸。像是一种宣示:“既然这座城市注定要长大,那就让它从面对一位小偷开始吧。”这是一种带着东方幽默与都市智慧的公共行为,也是我一直所期许的:混沌并非秩序的对立面,而是秩序诞生的原矿。
那位“盗贼”的形象,从来不是对犯罪的模拟,而是一次关于城市成长的隐喻练习——城市的边界、人的欲望、空间的缝隙,都在那个攀爬的动作里被重新假设、重新命名。
在某种意义上,那不是一个小偷,而是一个为北京未来攀爬的人类原型。他让这座城市第一次看见自己脆弱的侧面,也看见自己未来的逼真与锋芒。
多年后再回看,我仍然认为那是中国公共艺术史的一个转折点。从那一瞬间开始,我们意识到:艺术在城市中的角色不再是花瓶、符号或装饰,而是一种可以改变叙事实体的力量。它让建筑拥有语言,让街区产生性格,让城市从二维地图变成三维精神场域。
我常说:“雕塑一头牛,或一只鸟,也是在塑造宇宙的投影。”SOHO 现代城的这个“小偷”,正是那幕投影的一次试探性搅动与发力。它撬动的并不是建筑本身,而是城市肌理中长期沉睡的自我觉知。
城市因此更真实,也更直面、更开放。而艺术,正是在那一道裂缝处照亮了它。
是为记。
1999.5.19.
重庆
事件梳理与回放:
城市背景:北京 CBD 的萌芽期(1990 年代中后期)
彼时北京东扩的想象力刚刚发芽,城市高度、商业欲望与国际都市的参照系同时加速膨胀。CBD 尚未真正成形,但未来的轮廓已经在空气中躁动。
SOHO 现代城的出现:先锋房地产的破土(1996)
潘石屹与张欣在建国门外建国路 88 号推出 SOHO 现代城,试图将国际化办公与时尚生活方式引入北京。在那个房地产仍以“堆积体量、强调功能”为主的年代,引入艺术装置本身即是激进的前卫。
十位艺术家 · 十件雕塑:把实验精神嵌入地产语法
潘石屹允许十位艺术家自由发挥,“艺术不是附庸”,而是直接参与场域构造。这在当时几乎是反常识的决定,等于是把实验艺术直接镶嵌到商业地产的骨架里。
最具争议的作品:“攀爬的小偷”与刺破安全感的艺术动作
那件呈现“攀爬高楼、仿佛准备入室”的雕塑,以荒诞现实主义直指城市的心理防线。大量业主因此恐慌、投诉乃至退房。这是公共艺术罕见地直接刺痛市民的生活神经。艺术真正进入了生活,因为它第一次制造了“不适”。
舆论风暴中的转折:争议成为放大器
面对巨大的社会反应,潘石屹选择拥抱冲突,而非消解冲突。他将这件作品转译为:— 自由精神— 前卫审美— 国际都市的象征— 城市新秩序的生成点。争议迅速放大了项目声量,反而成就了 SOHO 的品牌性格。
行业意义:公共艺术第一次真正进入中国城市叙事
这件作品的出现意味着:艺术不再是“装饰”,而是可制造城市话题的主动策略;艺术进入了公共讨论与消费决策;城市开始理解艺术的价值在于“提出问题”;商业地产第一次意识到:冲突也是生产力。SOHO 现代城由此成为城市精神的一次前卫实验。
(责任编辑:罗亚坤)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高孝午作品被盗版至110多国 首次发起全球维权
阿拉里奥画廊上海转型:为何要成为策展式艺术商业综合体?
李铁夫冯钢百领衔 作为群体的早期粤籍留美艺术家
OCAT上海馆:参与构建上海艺术生态的十年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