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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敬华2025秋拍 | 黄道周：晚明第一忠义楷模

2025-12-09 11:23:44 未知

[上海敬华]古代书画专场 2025-12-20 点击查看

敬华2025秋季拍卖会

Jinart 2025 Autumn Auction

预展：

12月18日-19日「星期四-五」

拍卖：

12月20日「星期六」

地点：

上海静安香格里拉大酒店

[上海市延安中路1218号]

至人唯一石斋。其字画为馆阁第一。

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

——徐霞客

黄道周奏议慷慨极言，忠尽溢于简牍，

卒之以身殉国，不愧一代完人。

——乾隆帝

黄道周（1585～1646）

黄道周行书“传家十八章” 手卷

引首26.5×20cm；书法26×279cm；题跋6×247cm

估价 RMB| 460万-500万

2025-12-20 上海敬华

古代书画专场

引首：漳浦黄石斋先生大节彪炳，足媲文山，而其艺事之精湛则或过之，宜其断札零缣均为后世所珍宝也。辛未夏，予游丹霞，时友人李君展云方摄漳浦县事，因驱车至其署，时已薄暮，即与展云至东皋草堂，拜先生遗像而归。草堂盖先生昔日读书之所，今为先生祠堂，子孙居之。庭中有石，上刻天度，乃先生用以究天文者。云此卷为吾友陈子敏斋旧藏，盖先生中年所书，书格苍劲中稍带圆润，而古香流溢行间，可宝也。癸酉仲夏之望，汀州后学丘仰飞天羽甫敬题于香海客次。钤印：丘仰飞印、字曰天羽款识：蘖蠹岂须胆，女萝合有丝。长贫祖德在，骤贵里儿痴。阚世崖千尺，集身鸟一枝。不知诗史里，何指咏茅鸱。

稼穑已忧馁，况无农圃身。云深樵斧棘，海沸钓丝皴。原巷不容席，鲁粮动隔旬。寻常看缕粒，垂涕仰秋旻。

生存多痰疾，暇豫想乌乌。山槿日中萎，岩松霰后苏。穿云犹失鹄，逐稻总依凫。忆昔繁华子，于今坐赭徒。

文章非至极，茅瓦亦门风。爵尾跻星弁，鹠音费角弓。天偿终岁力，鬼避一宵工。鐕别金根字，穿槌坐老翁。

眷眷图书者，宁为稻锦缘。渐滫兰不佩，摩火石犹燃。韦添圣人老，衣鱼僊子怜。此间收种实，删却百千厘。

木奴行且长，四壁尔奚嗟。不乏衣鹑者，谁当肉食家。人非破绣出，道岂铸金夸。幽谷多风雨，寒灯亦放华。

投锄知隐趣，割席坐巍名。岂有麟鸾侣，而寻狐兔盟。丁年心易战，垂老舌难耕。吾亦惭初学，蹉跎想不平。

不敢题骐骥，犹应别豹鼨。去人长不远，面壁此何穷。白泫非吾道，蒙心误圣功。廿年废餐寝，无处写幽通。

势蔬良有政，课仆足征才。洒扫还侨舍，澄清寄草莱。鳞松宜腊布，血栢想青回。一室经营小，应知贱子哀。

出山诚造次，歼韭未成章。马鬣疑风露，鸡栖近雨霜。含忧心孔细，历患髩轮苍。未信犊裈下，公然托醉乡。

得失怀中事，疎详子夜知。庚桑今已邈，都聚古为谁。有契依园户，无交访猎师。车前能数马，人不厌支离。

共为鳞羽辈，所别飞潜心。色动翔沤鸟，机危变静琴。刑名新世纲，礼乐旧丛林。所遇哲人少，谁闻中泽音。

及身吾已泰，多难想凌冰。吐颊老来倦，涌潼少未能。分阴销半甓，阻道学全簦。不悉乘除事，中宵数抚膺。

漆园非不贵，澂至往难遵。中道宗诸子，上根易数言。当身消泰㞭，弥海先昆仑。勿说千秋事，孤余网极恩。

为人须可贱，傍物那能全。况以瓶籯器，而承概满天。扶绳犹错履，切响动危弦。四十九年近，年年著浚鞭。

正复何须食，未应愁不堪。多金徒死智，九鼎坐烹惭。但识箫韶在，便随丹漆南。日中能顾影，毛领尚骖驿。

炫售无宝具，弹射总他山。入市鱼苗贱，当蹊石子顽。牛医吾老媿，马粪世家坚。七寸儒巾上，真多虎豹关。

乡人往得免，思古已多志。有子纵元亮，无交恼少游。乾坤双纳履，姓字一锄锹。梁笱吾何恤，繁音在宛鸠。

时在燕都，寄示家中曹从十八首。黄石斋週。

钤印：黄道周印、吾弟文强兄叔度、不夷不惠不要君、赤石学士

汪精卫题跋

幼时尝见石斋先生大字草书二十余字，茂密古劲。今展此卷，字迹相同，而一种淳厚恬淡之气尤为难构。诗亦学道人语，非石斋先生不能为也。仁兄于役漳浦，适得此卷，宝之宜矣。民国八年十二月，汪兆铭精卫敬观。钤印：汪兆铭印、精卫

周震鳞题跋

民国九年三月，周震鳞敬观。钤印：周震鳞、道腴

翁桂清题跋

漳浦石斋先生墨迹，为世所重。岁戊午，余与演生翁、芝我闽漳翁酷爱翰墨者，不时访求先生真迹，偶得此帧于友人，展玩字迹浑厚苍劲，诗并精妙，洵珍品也。民国十一年，粤军由闽回粤两周纪念日，翁桂清誌。钤印：翁桂清印、纫秋

刘大同题跋

偶成深浦意闲闲，蕃榻争看豹一斑。庭是石斋画烈气，要留妙笔在人间。演生老弟属，大同。钤印：刘大同

曹亚伯题跋

中华国粹，汉族光荣。今观墨宝，如见其人。甲子中秋，曹亚伯敬观。

钟秀南题跋

民国十三年秋，钟秀南敬观。钤印：秀南

文尚䌹题跋

演生先生所藏黄忠端公遗绩，得自闽漳。甲子之秋，出以示余。展玩之余，为之目真。黄公为一代理学名臣，其笔墨浑厚苍劲、精神奕奕，如见其人，可宝也。民国十三年九月，文尚䌹敬观。

钤印：尚䌹

但懋辛题跋

今夏遇贵阳，于兴义刘公处得观先生手迹四纸，浩气横溢，不可一世。秋闲赴汕尾，遇演生志兄，出云在漳浦所获先生手卷见示，诗情笔意，少见云人。数月之间两观珍宝，眼福其不浅也。中华民国十三年岁次甲子双十节，懋辛敬观。钤印：懋辛

莫纪彭题跋

估量吾国艺术价值，多与伦理方面发生关系。证以世科学界说，为艺术与研究艺术之论，杳不相谋。惟托尔斯泰造《艺术论》，越十三年而成，其结论归重于伦理。罗素近著《中国问题》一书，亦以此点推尊我国先民。今观演生兄所藏石斋先生手书《古诗十八首》，使我爱国思潮勃发流涌不息。然者，所谓从直觉中索现真理者耶？中华民国十三年双十节，与毅夫同观，纪彭敬题。

钤印：纪彭之章

汪精卫又跋

中华民国三十年二月一日，陈德昭弟自广州寄赠此卷。重见石斋先生精神面目，并得重温当年心事。然二十二年风尘扰扰，竟至见神州之再付陆沈，石斋先生有知，其痛愤为何如也。汪兆铭拜识。

钤印：汪兆铭印、鞠躬尽瘁

题签

明贤黄道周先生真迹。

鉴藏印

静远庐金石图书印、心迹双清

诗文著录：

1、《黄漳浦集》卷四十，黄道周撰，陈寿祺重编，清道光八年（1828年）刻本。

2、《黄漳浦文集（下）•卷四十》，P729、P730，国际华文出版社，2006年。

3、《明别集丛刊》第5辑第46册，P347-348，黄山书社,2015年。

4、《域外汉籍研究集刊》,P392,2019年.02期。

5、《黄道周论稿》,p218,河南人民出版社,2014年。

说明：

陈演生旧藏，汪精卫、周震鳞、翁桂清、刘大同、曹亚伯、但懋辛、莫纪彭等题跋。此黄道周先生自作诗文卷，笔墨朴茂古劲，淳厚淡适之气呼之欲出，诗文亦是佳妙，不失为黄石斋佳构也。然至为难得之处，即从卷尾跋文得知此卷曾藏同盟会早期会员陈演生处，而其遍请汪精卫、周震鳞、莫纪彭等辛亥革命英杰同观题跋，以黄道周之忠烈高节为彪炳，更为此卷增添了浓厚的传奇色彩。而汪精卫于1919年题写跋文时尚是为革命洒热血的孙中山得力助手，事隔二十二年，于1940年再次书写跋文时确已是南京伪国民政府之行政院长兼国府主席，不禁令人唏嘘不已，尤生感慨。

1、陈演生（1875-1952），广东海丰人。早年加入中国同盟会，1946年中国致公党总部在香港成立，他是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1949年后，任致公党中央秘书长、全国政协委员、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委员，1952年在香港病逝。

2、汪精卫（1883-1944），名兆铭，字季新，笔名精卫，广东三水人。早年投身革命，曾参与刺杀摄政王载沣等行动。他是中国同盟会早期成员，在国民党内地位较高，曾担任过国民政府主席等职务。

3、周震鳞（1875-1964），湖南长沙人。早年入学两湖书院，与黄兴是同学。1905年加入中国同盟会，任中国同盟会湘支部长。1911年参加辛亥革命，任湖南都督府筹饷局总办。新中国成立后，任湖南军政委员会顾问，第一、二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

4、翁桂清（1887-1968），字明轩，海南万宁人。1926年回国从军，跟随陈铭枢军队，后升任粤海关监督、广州市政府秘书长等。抗日战争时期，积极抗战，曾任两广盐运使。1945年抗战胜利后，任汕头市长。

5、刘大同（1865-1952），字桐阶，号芝叟，山东安丘人。清末秀才，早年加入华兴会和同盟会，投身革命活动。1913年因讨袁活动流亡日本，加入中华革命党。他曾带领团队踏查长白山地区，绘制了第一张长白山天池图，并为天池16峰命名。晚年潜心金石书画词。

6、曹亚伯（1875-1937），字庆云，湖北兴国人。早年入武昌两湖书院，后参加华兴会和中国同盟会。曾参与创办《大陆报》，宣传革命思想。1911年参加辛亥革命，后参与讨袁、护法等运动。他一生致力于革命事业，为中国的民主革命做出了贡献。

7、但懋辛（1884-1965），字怒刚，四川荣县人。中国同盟会早期会员，国民党陆军上将。曾任蜀军政府参谋长、四川军政府成都府知事兼四川团务督办等职。参加了广州起义、护国战争、护法运动等。新中国成立后，历任西南行政委员会委员兼司法部部长、四川省第一至三届政协副主席等职。

8、莫纪彭（1885-1972），字宇非，广东东莞人。1909年加入同盟会，1911年黄花岗之役中担任选锋队第三队队长。民国建立后，与刘师复等创办“心社”。后任海军秘书、省长公署秘书等职，还曾在重庆任国民党中央党史史料编纂委员会编修。

忠奸同卷的千古奇缘：

黄道周《传家十八章》长卷

黄道周

一、忠贞垂史：明末大儒黄道周的气节人生

明清鼎革之际，黄道周以气节立身、学识传世，是兼具学界宗师与抗清志士双重身份的先贤大哲。他少年聪慧，未及弱冠便名闻闽南；入仕后刚正不阿，屡犯龙颜直谏弊政，宁弃功名亦不妥协。南明危亡之际，身为首辅的他散尽家财，募集乡勇逆势御敌；兵败被俘后，他以 “纲常万古，节义千秋” 血书明志，从容就义。这份忠贞获得两朝敬重，隆武帝追谥 “忠烈”，乾隆帝御赐 “忠端”，称其 “一代完人”。学术上他著述宏富，《四库全书》收录其著述百余万字，与刘宗周并称 “明末两大儒”，学脉与忠义之名流传至今。

黄道周《传家十八章》

二、狱中书丹：《传家十八章》的创作缘起

作为明末书坛重镇，黄道周与倪元璐、王铎并称 “明末三大书家”。其在狱中所书的《传家十八章》是他极具代表性的诗歌与书法名篇，为《黄漳浦集》等核心文献多次著录。此卷应创作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 年），其时 55 岁的黄道周因受诬 “结党” 而触怒崇祯帝，被打入北京刑部大牢，于绝境中挥笔成篇。常言道 “国家不幸诗家幸”，历代如文天祥《正气歌》，杨继盛《致妻》《示儿》等诸多书法名篇皆诞生于狱中。深陷困顿虽为人生之厄，却能剥去浮华、直抵本心，最易展现出真实的自己，此卷便是绝佳印证。

黄道周为官清正，家无余资，在昏暗狭小的牢房中，他每日抄写《孝经》以充役钱，屡受酷刑后讨得数尺绢帛，写下《传家十八首》寄示家中：既倾诉自身困境，更向子侄传递忠义家风，此卷长达近三米，作十八首诗、七百余字，堪称困境中的精神丰碑。

款识部分

三、诗以明志：字里行间的家风与坚守

诗中 “原巷不容席旬”“穿槌坐老翁” 直陈狱中局促匮乏与受刑艰危；

“岂有麟鸾侣，而寻狐兔盟” 彰显不与奸佞同流的态度；

“多金徒死智，九鼎坐烹惭” 叮嘱子侄坚守气节；

“木奴行且长，四壁尔奚嗟” 藏着对家人的牵挂宽慰；

“阚世崖千尺，集身鸟一枝” 流露对淡泊生活的向往；

“七寸儒巾上，真多虎豹关” 道尽书生立世坚守之难；

“幽谷多风雨，寒灯亦放华” 更明其志：纵使身陷绝境，心中坚守道义的 “寒灯” 始终不灭，这些肺腑之言，是他教给子侄最实在的做人道理。

周震鳞、翁桂清、刘大同、曹亚伯、钟秀南题跋

四、文墨互证：《传家十八章》的创作时间考证

此卷虽未署年款，但结合书法风格与黄道周生平经历，不难推测其创作时间：

其一，卷末落款 “时在燕都”，证实作品创作于北京。其二，卷中 “于今作赭徒（囚犯）” 等诗句，明确记录其囚徒生活状态。据《黄道周年谱》记载，黄道周 1640 年因受刑入狱，杖疮发作卧病八十余日，此年存世作品极少；1642 年初他被贬谪外乡，此后再未返回北京。因此，这幅 “身为囚徒，且创作于燕都” 的《传家十八首》，当为黄道周 1641 年狱中所作。

1641 年，身体稍好的黄道周在监禁中需抄写《孝经》以充役钱。检索《中国古代书画图目》《雅昌艺术网》等资料可见，除本卷外，暂未发现黄道周本年除《孝经》题材之外的其他作品。此外，他当年所书《孝经》落款多标注 “时在白云库下”——“白云” 为刑部代称，“库下” 则指锦衣卫西库。而《传家十八首》为寄示亲眷之作，为回避牢狱相关敏感信息，仅落款 “时在燕京”，亦合情理。

相比于该年书写 “百卷” 的《孝经》，这封寄送亲人的长卷更显弥足珍贵。其书风既不似抒发孤愤时的行草纵逸，也不同于抄经时的小楷刻板，全卷七百余字行楷相间、笔调从容，如长辈家常叮嘱般娓娓道来，将家风气节融于笔墨，传承之意更显恳切。

文尚䌹、但懋辛、莫纪彭等题跋

五、寻迹漳浦：民国年间的收藏与题跋

民国初年，此卷为同盟会元老、致公党核心人物陈演生所得。民国七年（1918），他任援闽粤军政务处长，随部赴闽建设闽南护法区。因仰慕黄道周的声名气节，陈演生工作之余与好友翁桂清等人四处寻访其手迹，最终在黄道周的故乡漳浦找到这卷名迹，奉为至宝。此后，共有九位同期同盟会成员及粤系官员为此卷题跋。

汪精卫题跋

六、忠奸同卷：千古未有的历史讽刺

然极度讽刺的在于：这幅民族英雄手卷的首位题跋者，正是后来沦为民族叛徒的汪精卫。汪精卫与陈演生同为同盟会元老，早年皆追随孙中山投身反清革命。清末革命陷入最低潮之际，两人各以热血践行理想：陈演生参与广州抗清起义；汪精卫则携炸弹北上刺杀摄政王载沣，事败被俘后在狱中写下著名的《慷慨篇》，其中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四句家喻户晓，字里行间满是投身革命的决绝，令他名震当时。后来汪精卫出狱时更受到革命党、各界民众及媒体的热烈迎接，成为当时辛亥革命中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彼时，汪精卫 “舍生取义” 的革命经历与黄道周《传家十八章》承载的忠贞气节高度契合，因此在陈演生看来，他是为这幅 “忠贞传家” 手卷题跋的最佳人选，遂邀请其首跋。青年汪精卫也在卷中盛赞黄道周 “非有高节不能为”，满是对先贤气节的认同与敬仰。

然而时光流转，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两人人生轨迹彻底分道扬镳：陈演生以致公党核心领导人身份坚守香港，以实际行动践行 “忠贞”；汪精卫却背弃理想，沦为日本傀儡，组建伪国民政府，借 “减少牺牲” 的幌子行卖国之实。面对昔年同道的沉沦，陈演生于 1941 年将这幅黄道周手卷从广州邮寄给时任伪国民政府主席的汪精卫。这既是无声嘲讽，也是最后唤醒，陈演生希望以二十年前双方曾共仰的 “偶像” 墨迹唤起好友的良知。但此时的汪精卫已无法回头，他在卷中二次题跋称 “重见石斋先生精神面目，并得重温当年心事。然二十二年风尘扰扰，竟至见神州之再付陆沉，石斋先生有知，其痛愤为何如也。 ” 还煞有其事的钤盖自己 “鞠躬尽瘁” 印章，将卖国行径包装成 “救亡图存”，但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终究掩盖不了其叛国本质。

历史的最大讽刺就此定格：近三百年来以 “忠贞完人” 的黄道周与 “第一国贼” 的汪精卫汇集一处。忠奸同卷，判若云泥，这二人都曾同在北京践行理想，身陷囹圄时以诗明志。亦同逢异族入侵、神州沉沦的困境，最终却走向截然相反的两端。燕市歌未冷，楚囚志先衰。境遇本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从来不是跌宕起伏的命运，而是人心深处最真实的选择。

倪元璐（1585～1646）

倪元璐黄道周庚辰（1640）年作兰花为杨廷麟作五言诗合卷手卷

扇面17×51cm；本幅26×154cm；题跋26×22cm；题跋26×92cm

估价 RMB| 200万-250万

2025-12-20 上海敬华

古代书画专场

庚辰（1640 年）作

画款：元璐。钤印：元、璐

书款：世道依稀在，名流风教会。岑牟天覆被，蒯窭鬼提携。稳贴兼路市，苍茫桃李蹊。明河敛滴雨，尽洒大江西。

岂不乐兹玉，己怀礼树忧。凤衰无览下，麟怪得幽求。药里惭干禄，薪担惜反裘。到头多罪过，不在此离愁。清昼无逃雨，遯荒岂素心。似逢开阔网，亦有失前禽。警鸟虚弦落，余鱼半壑寻。悠悠看楚水，兰芷到于今。江湖未逼促，愧仰独吾生。主意宽青史，天心急太平。避秦迷去路，报国惜孤行。所愧莼鲈福，偏归老步兵。庚辰（1640年）长至后五日，道周书于白云西库，时乱起正一百日也。

钤印：阙下完人、但学长不死、石道人

鉴藏印：

居业堂、杨守敬印、李馥、朱蓉裳鉴赏章、敬业乐群、惺吾审定、浮生又度、江左鸣鹅审定秘玩、鸣鹅清玩、老皂馆珍藏、人间成事都儿戏、鸣鹅家珍最志秘藏、福田君羊字敬业号鸣鹅、鹅布衣、源敬业、无事小神仙

朱垣题跋：

一、嘉庆二十三年戊寅（1818年）除夕前二日雪窗再读一过，呵冻记此，紫阳伯子朱垣。钤印：朱垣、蓉裳

二、己卯（1819年）仲春五日试陆茂階小楷笔，垣。钤印：朱垣

张鲁生题跋：

光绪四年戊寅（1878年）七月望后一日，观于日本文庙醉后书此，皇华使者四明张斯桂。承福田君鸣鹅见示此卷，颇深欣慰愿珍藏之可也。钤印：张鲁生

杨守敬题跋：

日本福田鸣鹅以黄石斋先生自书五律四首长卷属题款，云庚辰长至后五日，道周书于白云西库，时祸起正一百日也。按《明史》石斋于崇祯十一年七月劾杨嗣昌，贬江西按察司照磨，久之江西巡抚解学龙荐石斋，十三年庚辰四月与学龙并下狱，各廷杖八十，究党与，欲置之死，尚书李觉斯谳轻，严旨切责，再拟谪戍烟瘴，帝尤以为失出，除觉斯名。逾年，尚书刘泽深言二人罪至永戍止矣，乃谪戍广西，此诗书于白云西库，则正系刑部时所作。其云麟怪得幽求，似即指刘泽深。又云：遯荒岂素心。

又云：如逢开法网。又云：岂不乐兹土。则似戍广西之谳已定，惟史称逾年，刘泽深始为帝言之，而公诗则云：祸起百日，疑史误。别史所传石斋法刑之前一日，尚为某僧书小楷，则此为狱中所书亦不足怪。忠贤之迹固不在笔墨间，然其风骨嶙峋不可逼视，望而知为一代伟人，卷首有倪鸿宝画兰便面，则真迹妙可知。光绪庚辰（1880年）嘉平月上旬，荆州杨守敬书于霞关客舍。钤印：杨守敬印又按：款下钤二章，方寸许，一曰阙下完人，一曰但贵长不死。似于名心太重，宜藏。烈帝有无所为而为之诘，然卒之丙戌之难，从客就死，克践其言，大儒抱负固不与虚矫㧑谦者此也。守敬再题。钤印：欠风

福田鸣鹅题跋：

一、崎阳藤赖氏于上海购得此卷来于东京。余一观不忍放手，终以三千万之，不堪欣幸之致，郑重秘藏不敢轻示人焉。然人各所好异者也。余故不敢期传之子孙后世。与余同癖者传得此卷爱玩有如余者无有遗感矣。皇和神武二千五百三十一年（1871年）即明治三庚午中秋念一日，记于忍冈西舍南轩。其先前江左直川第三桥畔老皂馆鸣鹅福祥，明治八年乙亥岁（1875年）转居于城南御沟之邻再记。

二、明治九（1876）年五月三转住城西一番街四十九号地皆宜楼，鸣鹅福田敬业三记。钤印：福田君羊、木石居士、鸣鹅

三、明治十五（1882）年九新营松阴窝日展观于南窗下，终日不饱较之仁怙精神，笔痕大达毫发，寔石斋先生真迹中之真迹，无比之名卷也。后世兹具眼证余言之不虚者也。明治十六年七月七日识于蕉窗下雨中徒然。鸣鹅松阴窝主人顿首。一番街改五十二番地。

著录：《明漳浦黄忠端公全集》第二十册，第四十一卷，第十七页，陈寿祺编，清嘉庆刊本。

著录：《明漳浦黄忠端公全集》第二十册，第四十一卷，第十七页，陈寿祺编，清嘉庆刊本。诗文著录：

1.《东山杂记》卷二，日本《盛京时报》，1912年7月12日至1915年11月28日连载。

2.《王国维学术随笔》，P96-97，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

3.《王国维全集第3卷》，P374，浙江教育出版社,2010年。

4.《阅古漫录》，P87，中国文史出版社,2024年。

说明：

此卷前为倪元璐绘兰花，后为黄道周为杨廷麟作五言诗四首。其最初由清初藏家李馥旧藏。后归朱垣所藏，并有其嘉庆二十三年戊寅（1818年）、已卯（1819年）两次题跋。后辗转于日本福田鸣鹅手中，于清光绪四年（1878年）经张斯桂题跋。光绪六年（1880年）又经杨守敬题跋。此卷合倪元璐泥金幽兰扇面和黄道周行书于一卷，且流传有续，诚可宝之。

1.李馥（1662-1749）字汝嘉，号鹿山，福清市三山西里村人。康熙二十三年（1684）举人。收藏甚富，尤以藏书闻名。

2.朱垣字丙南，嘉定人，侨居维扬，善画，其有著作收录于《练水画征补录》。

3.福田鸣鹅，日本收藏家，以收藏中国书画闻名。

4.张斯桂（1816-1888）字景颜，号鲁生，为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幕僚，参与洋务运动，任驻日副使。

5.杨守敬（1839-1915），字惺吾、号邻苏，湖北宜都人，历史地理学家、金石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家、藏书家，著述宏富，被誉为“晚清民初学者第一人”。1880-1884年随使日本，广搜典籍碑拓，推动“碑帖并重”的书道转型，被尊为“日本近代书道之祖”。

6.杨守敬跋中所提刘泽深，字涵之，崇祯十三年(1640)官至刑部尚书。疏救黄道周，黄得以免死。

7.杨廷麟（？-1646），明末抗清英雄，江西临江府清江县人。字伯祥，一字机部，崇祯进士，南都陷，隆武帝加兵部尚书，攻复吉安，旋失，退保赣州，清兵陷城，投水殉国。与黄道周、倪元璐并称“三翰林”。

著录

翰墨载孤忠：

倪元璐、黄道周合卷中的 “三翰林” 风骨

明末倪元璐、黄道周与杨廷麟三位志士，以文章节义闻名天下，并称“三翰林”。他们身处朱明王朝大厦将倾、内忧外患之际，虽命运各异，却皆以死殉节，彰显出孤臣志士的风骨——此即旧时文人士子所坚守的“大道”。而倪元璐、黄道周《兰花、为杨廷麟作五言诗合卷》，正是窥见三人忠贤高节的见证。

倪元璐画兰

黄道周与倪元璐的交集始于早年：天启二年，二人同举进士；天启四年，又同授翰林院庶吉士，私交甚笃。尽管同居高位，却在时代洪流中走向了不同的殉节之路：倪元璐于甲申之变（崇祯十七年，1644年）北京失陷后自缢殉国，南明弘光元年追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后清廷赐谥“文贞”；黄道周则在南明隆武二年（1646年）抗清兵败被俘，不屈而死，临行前破指血书明志，隆武帝赐谥“忠烈”，清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端”。与二人并称“三翰林”的杨廷麟，同样是明末抗清英雄，南都陷落后退保赣州，清兵破城后投水殉国。三人虽殉节方式不同，却同为高义志士，以“舍身成仁”诠释了“志同道合”的真谛，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以身殉的，正是这份共同的“大道”。

黄道周五言诗局部

这幅合卷的内容与创作背景，更凸显了三人的精神内核。卷前为倪元璐在金笺扇面上所绘墨兰，其绘兰之举，恰如其志——崇祯十五年，闻清兵入关，倪元璐尽鬻家产征募死士抗敌；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后，他整衣冠拜阙，留下“以死谢国，乃分内之事”的绝笔，南向自缢。

黄道周五言诗局部

与倪元璐墨兰紧连的，是黄道周所书草书五言诗四首，二者相得益彰。据款识“庚辰长至后五日，道周书于白云西库，时乱起正一百日也”，可知书作于庚辰年（1640年）。此时朱明王朝正值存亡之际，黄道周虽身陷囹圄，却时刻心系社稷，“时乱起正一百日也”便是明证。

黄道周五言诗局部

这四首五言诗在王国维《东山杂记》中有著录，其后言“江上急徵，別璣部老先生，並謝初士西佩從之達生諸兄正。凡並前列八首。七月朔日。弟道周頓首。”“玑部”即杨廷麟，可见诗作是黄道周于七月初一送别杨廷麟而作。

朱垣旧藏张斯桂题跋

关于创作的具体情境，可结合史料进一步考证：根据《明史》记载，黄道周在崇祯十一年七月弹劾杨嗣昌，被贬为江西按察司照磨；后江西巡抚解学龙举荐他，崇祯十三年庚辰（1640年），黄道周与解学龙一同被投入监狱，各受廷杖八十，追查其党羽欲置之死地，经多次量刑争议，最终谪戍广西。此幅书法写于“白云西库”，正是他被关押在刑部监狱时所作，“时乱起正一百日也”与“祸起百日”相呼应，应为感慨时境国难，奋笔书诗抒怀以消郁结。诗中“遯荒岂素心”“如逢开法网”等句，似已预示被贬戍广西的结局，虽与史载“过了一年尚书刘泽深进言”的时间线有出入，却更显其当时心境。此外，史料载黄道周受刑前一日仍为僧人书小楷，故狱中作此卷亦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