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年来女性主义讨论的持续增加，越来越多的女性艺术表达进入公共视野。近期，在上海越婷惠美术馆举办的“母系回声”女性艺术家艺术影像放映会和在上海 aolab 实验画廊举办的“母系神话”女性摄影与影像展，因其独特的观看组织方式与主题深度，受到观众和业内讨论与关注。这两个项目均由旅英青年策展人张雯琪创立的“Which Witch 哪个女巫”主办，从不同媒介角度切入女性艺术家艺术创作，但在主题上实现互文，即以“母系叙事”作为作品组织结构，通过主题连接影像与摄影所生成的情绪、理念与象征关系，使女性的主体性在参观、观看中重新被建立。

对张雯琪而言，“母系叙事”的提出并非简单地源自理论归纳，而是从她自身经验与反思自然生长而出的表达。在她的理解中，女性主义不是标签化的宣示，而是一套来自情绪、经验与处境的思考路径。它让策展成为一种参与现实的方式，也使女性能够通过艺术创作主动生成语言。在她的策展框架中，展览空间不是展示结果，而是一种关系的建立，在作品、艺术家、策展人与观众之间形成共同感知与共鸣的生成现场。

影像在她的实践中扮演着极为关键的角色。长期的影像策展背景和经验，使她逐渐将其视为一种时间性的感知结构，而不是单纯以情节吸引观众的叙事工具。与叙事电影的故事驱动不同，艺术影像常常通过节奏、停顿与象征的变化，使观众在观看中进入一种开放的思考状态。她会细致考量不同影像作品的时长关系与情绪密度，通过编排顺序使观看既有节奏感又保留足够的留白，从而形成一种可进入而非消费性的观看体验。

在她看来，“可看性”并不意味着让影像变得轻松，而是为观众提供能够进入作品思考方式的入口。主题在此发挥着重要作用：它既是作品之间的连接方式，也是观众理解作品的结构线索。在“母系回声”与“母系神话”两个项目中，作品之间的呼应并非单纯内容并置，而是通过主题强化影像与摄影所共同构成的母系观看结构，使观众能够在作品之间建立更深层的感知与判断。她希望影像的意义不是在现场被消费，而是以延迟的方式在观众离开后继续发酵，形成长期的情绪与思想作用。

这些策展方法并非出于偶然，而是她在职业路径中逐渐形成的思考：从最初对表达的实践性追求，到与影像长期共事，再到女性主义在她生活与工作中的位置，她的策展始终带有鲜明的个人动机，通过策展建立一个能够容纳女性表达、女性判断与女性思维方式的叙事空间。

这种空间意识最终汇聚为她创立的 Which Witch Collective（WhichWitch 哪个女巫）。作为一个在中英两地活动策展平台，Which Witch 的核心使命清晰而坚定：为女性策展人与女性艺术家创造一个真正属于她们的生产场域。这个平台不仅关注作品本身，也关注女性主义如何影响策展机制、艺术家合作方式以及观看结构的形成。近年来，Which Witch 在中英两地的多场展览和艺术影像放映活动，共同构成了跨文化语境中女性主义策展的实验线索，使女性影像得以在不同制度、不同观众结构中保持方法的敏锐性。

​无论是关于母系叙事的探索，还是对艺术影像的时间性组织，抑或是对女性主义作为方法的坚持，张雯琪的策展实践都在回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女性如何通过艺术创作重新获得叙事位置。在艺术被快速流通、意义不断被消费主义稀释的当下，她试图通过主题、节奏与结构重新建立观看与表达的深度，使女性艺术创作不再只是被消费的对象，而成为重新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文：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