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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里的旧时光

2026-01-20 13:00:54 未知

文/任明

那热闹的年,仿佛已被推往遥远的从前。我独坐画室灯下,许多旧时情景不由分说涌上心头——尤其是小时候年三十夜里抢鞭炮的情景。那噼里啪啦的响声,那扑鼻的浓浓的硝磺味,仿佛还在记忆深处回响着、盘绕着;而许多小伙伴一起扑上扑下抢鞭炮的那股热闹劲儿,至今一想起来,心里依然会涌起一阵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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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说,真正的“年”是从三十夜开始的。一进腊月,年味便像灶上渐渐滚开的粥,慢慢稠浓起来。“吃了腊八饭,就把年来办。”白天,母亲开始在灶间忙转,炸丸子的香气混着油雾,从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钻出来。父亲则把红纸铺开,写春联的毛笔蘸得饱饱的。天一抹黑,整个村子便沉入一种毛茸茸的安静里。那时候我家乡还没通电,夜是靠烛火和油灯点亮的。母亲把炸好的麻叶、丸子盛上一碗,油亮亮的,让我给东邻西舍送去。烛光把大人们的脸映得温温润润,他们说着去年的收成、开春的墒情,话音像灶膛里哔剥作响的柴火,暖和而扎实。

夜要守到很晚,临睡前要放关门炮。有时是三个大点的鞭炮,有时则是一挂小鞭炮。放过关门炮,大人们便准备入睡。而我们这些孩子,谁也不肯睡,裹紧棉袄,聚在堆柴火的夹道里,哈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搅成一团。我们压低声音交换“情报”:谁家买了“大雷子”,谁家的鞭炮最长。一种隐秘的兴奋,就在冻得通红的小脸之间悄悄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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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夜,给祖宗牌位磕完头,换上新衣裳,小伙伴们便吆喝着涌出门去。有提纸灯笼的,火苗在里头一跳一跳;我就神气地举着父亲从卫生所带回来的手电筒。那笔直的光柱往村道上一扫,伙伴们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扎成一堆,像埋伏等待冲锋的战士。

“噼——啪!”第一声总是吓得人心一跳。紧接着,密密匝匝的鞭炮声就追了上来,震得人耳根发麻,仿佛要把旧年里所有的憋屈、新年里所有的盼头,都在这震天的响声里释放出来。鞭炮炸开的红纸屑,像狂喜的雪片在半空里纷纷扬扬。那股带着硝烟的喜庆味儿,热烘烘地冲过来,让小伙伴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抢呀——!”

不知谁扯嗓子一喊,我们像听见冲锋号的士兵,齐齐扑进那团呛人的硝烟里!帽子挤歪了,胳膊压痛了,你的头撞到他的屁股,他的脚踩到了你的手,可谁也顾不上这些,都拼着劲儿在地上的鞭炮碎纸里摸索。堂哥摸到一个“大雷子”,眼睛倏地亮了,映着未熄的火星,像藏了两颗宝石。身下不时还有零散的鞭炮“呯——啪——”炸响,火星溅到手背上,烫得人一激灵,可谁也管不了那么多。当摸到一个还没炸的小鞭炮时,那种快乐真是难以形容。我常常跑得慢,更是胆怯,捡到的大多是没炸开却已没了捻儿的“小豆茬炮”;有时运气好,摸到一个沉甸甸的“大雷子”,就在手心里紧紧攥着,粗糙的纸卷贴着掌心,那种兴奋、那份满足,什么奖赏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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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夜里,我们从东家跑到西家,从村南奔到村北,听见哪里鞭炮响起就往哪里狂奔。有时不等主人高高挑着的鞭炮炸完,我们就一手捂着耳朵扑上去,另一只手猫着腰去抢掉在地上的鞭炮。炸开的纸屑和泥沙迸在脸上,生疼,可谁也不在乎,依然大呼小叫地抢得欢。天快亮时,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展示各自的“战利品”。小伙伴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有人的新袄口袋烧了个洞,有的小手被炸伤了也不觉得痛,只咧着嘴笑,鼻尖上还沾着鞭炮的红纸屑。

疯了一夜,竟一点不困。兴奋渐渐退去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们三五成群,去给长辈磕头拜年。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正陪着这座睡了又醒的村子,一起郑重地送走旧岁。

拜年回来,怀里的花生、糖果塞得鼓鼓囊囊。我把捡来的鞭炮倒在堂屋扫得发亮的泥地上,摊开一片。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摆弄起来。然后,挑出那些“哑炮”,屏住呼吸,轻轻捻开它们紧紧包裹的纸皮,把里面乌黑的火药粉,小心地、均匀地倒在地上,撒成一条弯曲的长线。最后,捏一截点燃的香头,手微微发抖,凑近那根火药铺成的、灰灰的线。

“嗤——”

一道幽蓝发白、近乎妖异的光,猛地窜起来!它发出细密急促的、仿佛在啃咬什么似的声音,顺着我预设的路线拼命奔跑、燃烧。那一瞬间的光,亮得骇人,把昏暗的堂屋照得透亮,满屋子顿时腾起熟悉的硝烟味,辛辣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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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当我提起画笔,在宣纸上追赶那些远去的光影时,总会突然想起童年时的年三十夜,想起抢鞭炮的情景。我要用手中的毛笔,把那些扑进硝烟里的身影、那些冻得通红却满是兴奋的脸——那道划过黑暗的幽蓝火光,原来早已潜入我的血脉,如今总在墨色深处隐隐闪现,每一次落笔,都是一次无声的抵达。

那鞭炮声里的旧时光啊,原来从未走远。

(责任编辑: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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