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八怪”中，闵贞尽管在“八怪十五家”之中，但闵贞被列入的时间最晚，属于“八怪”中的晚辈画家，留下的传世作品不多，在影响力上也无法与金农、郑板桥、华新罗等相比，不过闵贞在艺术上还是很有特色和个性的，尤其是独辟蹊径的写意人物画，在清代画坛标新立异，并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不可取代位置。今天，闵贞的作品在海内外艺术拍卖场上的表现如何，笔者作如下分析：

人物创作 成就最高

由于史书中对闵贞（1730—1788年）的记载很少，最初不少美术史论家只是把他当作扬州画派当中的一员而已，直到现代陈师曾、郑午昌、俞剑华先生独具慧眼，他们都在自己撰写《中国绘画史》中将闵贞列为“扬州八怪”之中。字正斋，或呼闵騃子（闵騃子一作闵骏子），号蓼塘居士。人称“闵孝子”。江西南昌人，侨居汉口镇，曾流寓扬州。闵贞的一生可以说是为“孝”而走上绘画道路。早丧父母，后看到同龄人受父母庇护，思念之情愈发强烈。他渴望留存父母的容貌，但那时候没有照相技术，父母的音容相貌无法保存，且自己记忆不清晰无法准确描绘，于是为追写双亲遗像，决心自学绘画。所以，闵贞的孝行与画艺紧密相连。据悉，他曾寻相貌相似者绘制父母遗像，绘成《双冢图》，并将其悬挂厅堂，早晚供奉，以表达哀思。然而，闵贞的孝心远不止此，为了修缮父母的墓地，筹措资金，他开始远走他乡。汉口是当时的交通重镇，人口繁多，商客云集，闵贞在那里张画于市求售，为景德镇督陶官唐英赏识，招闵贞至幕府，观摩收藏的宋元名画，于是画技大进。在汉口攒够了钱后，他便回到家乡，为父母修了一座气派的坟茔。即便是这样，闵贞一生的践行孝道还未结束，他还要请当时的名家给父母写一篇出色的墓志铭。于是他又一次远走汉口，然而在汉口寻遍名士也没有找到自己满意的。恰好这时候，当朝大学士翁方纲写信邀请他去京城，他想到京城名士众多，一定能找到给父母写墓志铭的最佳人选，便欣然前往。在京城，他在乾隆70寿辰的时候，给前来祝寿的六世班禅画了一幅画像，在这幅画像中，闵贞别出心裁、苦心经营，他没有刻意美化班禅的形象，只是用画笔记录下六世班禅安详慈悲的神态和样貌，反而自然地达到形神兼备、呼之欲出的艺术效果。乾隆看后大为赞赏，因此赏赐了他许多的金银锦缎，闵贞一举成名。现这幅画作至今仍留在北京雍和宫内。

闵贞《护法观音图轴》（上海博物馆藏）

闵贞善画山水、人物、花鸟、书法、篆刻，尤善肖像人物画，除画肖像，亦擅仕女和山水。绘画主要是师承江夏派开创者吴伟。他最先从工笔入手，之后发展为大笔写意，基础坚实。他的白描学宋代人物画大家李公麟，今藏于上海博物馆的闵贞白描工笔《护法观音图》就是其工细画风的代表作。此画曾被收录‌上海人民出版社《中国美术全集·清代绘画》中，内对其图评析道：图以极为精细绵密的线条，描绘观世音现身的场面。观世音由护法的托塔天王、护法韦驮，善才、龙女及四大金刚簇拥，聚集于画面正中，组成严密的整体，祥云缭绕，气势非凡。线条用游丝、铁线、颤笔、兰叶等描法，经过周密的聚散组合，得到妥贴的运用，人物的肌肤体态，配件服饰，以及被驯服的怪兽等等，一一毕现于画面，丰满而有生气，构图聚中有散，达到了严密中有变化，工致中又活泼的效果。笔者以为，闵贞《护法观音图轴》作品中的人物用笔精细入微，眉发之间意态肖真，衣纹转折轻柔飘动，体现了李公麟“铁线描”的风范，也显示出闵贞对李公麟一路传统的继承与发展。

闵贞也善山水，得巨然江南山水神趣。后来又广泛吸收徐青藤、八大山人、石涛等写意大家的粗放笔墨，并从扬州八怪另一人物画妙手黄慎的画作中获得启发，形成了自己笔墨沉雄、神精气足的艺术风格。

​闵贞《八子观灯图》（扬州市博物馆藏）

人物画是闵贞的拿手绝活，他的人物画能收能放，除了细笔外，还精于粗笔。所作粗笔逸笔草草，笔墨酣畅，形神逼肖。如扬州博物馆收藏的《八子观灯图》立轴是闵贞的代表作，也是闵贞在画坛影响较大的作品，这幅画作以元宵灯节为背景，描绘了八个孩童围聚观灯的生动场景。画面构图奇特，采用团状布局，八个孩子年龄相仿、个头相近，身短而粗，脸胖而圆，表情各异，或兴奋、或好奇、或专注，画中通过刻画小孩的惊喜、指手画脚地议论、窃窃私语以及争相好奇地往里张望，展现出儿童天真烂漫的生活情趣。在笔墨技巧上，以粗笔写意为主，但细节处又见精细，如衣纹的随意转折和墨色的虚实相间和浓淡结合，体现了他对生活观察的深刻和艺术表现的独创性。这件画作在清代人物画中影响深远，其艺术感染力至今仍被广泛认可，并成为了反映民俗风情的经典之作。闵贞还兼工刻印，不秦汉遗意。代表作品有《护法观音图》《八子观灯图》《钟南进士图》《石上打枣图》《刘海戏金蟾》《五老携童图》等。

作品不多 价格偏低

闵贞在世时作品就很受市场欢迎，当时求他作画的人很多，不过，闵贞一般不轻易给别人作画。在闵贞卖画生涯里，有钱有势的人让他作画，即使给的钱再多，他也是—拖再拖或托词拒绝。有大官向他索画，他宁可到处躲避也不肯动笔，相传两湖总督曾强迫他画像，他为此远逃北京，不肯屈服；更难能可贵的是，在生计艰难的时候，他宁可挨饿也不卖画给权贵。他曾在北京，有个梁显宦勒令其作画，他宁可受辱挨饿，也不肯落笔。相反，对于贫寒百姓或是挚交知己，不仅让画就画，即便不向他开口，他也会将画赠与人家。每次碰上别人家给父母办丧事，他都会悲伤落泪，一次见人家丧事办得寒酸，便连夜作画，第二天卖了钱给人家送去。在闵贞看来，画是商品，不能和画家的人品一起出售，这种境界在当今也是十分难得的。

在当今艺术市场上，闵贞的作品不多见，据悉闵贞传世作品仅60余幅。特别是九十年代初国内艺术拍卖刚兴起时，闵贞画作基本看不到，人们大多视线集中在金农、郑板桥、华新罗等八怪热门人物上，那时，闵贞似乎已被市场边缘化。直到90年代末，随着中国书画出现大幅上扬，闵贞的画作才陆续出现在各地拍卖场上，如1998年他的精心之作《洗象图》在中国嘉德估价2—2.5万元，上拍后，受到不少藏家的青睐和追捧，最后以22万元的价格拍出，成交价首次突破了20万元大关。2003年上海敬华推出了闵贞的精品《二仙图》，成交价仅为8.8万元。2005年《铁拐李》在北京中鼎获价10.7万元。2008年《松鹤图》在北京保利获价16.8万元。之后，他的作品出现了较大上扬，2011年《红衣钟馗》在北京匡时国际以94万元售出。2013年《刘海戏金蟾》在浙江六通推出，估价6—8万元，上拍后不少藏家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结果被一买家以115万元收入囊中，不仅价格首次突破百万元大关，而且高出估价高端13倍。2014年东方大观推出《刘海戏金蟾》，估价6—8万元，由于这类题材是闵贞拿手绝活，生前画过多幅，驾轻就熟，结果很受市场欢迎，最后获价高达276万元，高出估价高端30多倍。2015年东方大观上拍闵贞的《执扇仕女》，估价6—8万元，成交价189.75万元，成交相当理想。近两年，由于艺术市场极其疲软，藏家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愿意在当下抛出藏品，导致闵贞作品在市场上很难见到，尤其是精品。2024年西泠印社曾上拍过一件闵贞《芝仙图》立轴，以31.05万元成交；2025年上海敬华觅到了一件海上名家吴待秋的旧藏——闵贞丙申（1776年）作《执扇仕女》镜心，尺幅约1.7平尺，估价5—8万元，成交价32.2万元，超出低端估价6倍。

总体看，闵贞作品价格不高，与金农、郑板桥、华新罗不在一个层次上。鉴于闵贞作为扬州八怪成员之一，他的作品个性很强，风格独特，特别是人物风俗画相当生动和精彩，如《采桑图》《八子观灯图》等作品。从这类画作中可以看出闵贞对平凡人物格外重视，故他的作品具有‌人文关怀‌和时代记录价值，值得投资者和收藏者关注。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和拍卖图录

2026年1月8日写于上海五栖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