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与字、形与思:伊朗当代艺术的精神图谱与全球征途
2026-03-01 21:29:44 郭昕怡
21世纪的前二十年,中东艺术市场逐步摆脱了长期以来的孤绝状态,迈入日益成熟的阶段。国家层面持续而强有力的文化投入,国际顶级平台的战略性落地,市场交易本身的有机增长,形成了一股罕见的合力。在这一进程中,伊朗艺术家的作品凭借其独特的创作风格,在区域收藏家群体中赢得了广泛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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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籍艺术家哈迪扬卢作品《孤独及其所创造的》
©Sotheby's
植根于五千多年灿烂文明,从宏伟的历史建筑到精美的细密画,再到现当代艺术家的持续探索,伊朗艺术展现出深厚的历史底蕴与丰富的表现形式。尽管近年来伊朗艺术市场面临波动,整体形势较为脆弱,但其艺术根系深植于文化土壤之中,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与延续性。
光与几何:法曼法玛妮的镜中波斯
穆尼尔・法曼法玛妮(Monir Shahroudy Farmanfarmaian)把波斯古典美学转化为先锋现代形式,宫殿、废墟、旅行与故土,都化作她镜中流动的诗意,成为伊朗女性艺术家走向世界的光辉符号。近十年,法曼法玛妮有超过60件作品上拍,成交率高达92%,在国际市场和中东本土市场均表现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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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尼尔・法曼法玛妮,《Nonagon》,2009
成交价:82,550美元,佳士得纽约,2026.2
“一切,旅行,出生在伊朗,镜子,废墟,宫殿,一切。”当被问及什么启发了她时,法曼法玛妮如此回答。这位曾在纽约与安迪·沃霍尔共事的伊朗女性,将自己对世界的感受转化为几何形状的镜子表达,将伊朗传统图案与西方抽象主义相融合。
在她的手中,传统原色和符号美学被运用到几何玻璃创作中,镜子马赛克、反向玻璃绘画技术和当代抽象风格三者结合,将波斯的绘画语言转换为现代形式。那些闪烁的镜面碎片,既映照着观者的面容,也映照着波斯文化的千年光影。
虚无铸形:塔纳沃利的文字哲学与青铜史诗
与法曼法玛妮几乎在同一时期,帕尔维兹·塔纳沃利(Parviz Tanavoli)开始创作他的标志性青铜雕塑。这位被誉为“伊朗现代雕塑之父”的艺术家,将自己的创作根植于伊朗的本土文化和传统,赋予其极强的哲学性。2008 年纽约佳士得秋拍中塔纳沃利镌刻着象形文字、充满东方神秘气质的青铜雕塑《The Wall》以超低估价7倍的77.3587万美元成交轰动一时,2013年,塔纳沃利的作品《Oh Persepolis II》又以94.1万美元的成交价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塔纳沃利致力于将民族语言和文字视觉化,他曾说:“每个伊朗人都能轻易读懂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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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维兹·塔纳沃利,《The Wall》,1975
成交价:77.3587万美元,佳士得迪拜,2008.4
他的雕塑是“heech”一词的视觉体现——在波斯语中意为“虚无”,反映了苏菲派的哲学观念:创世主从无到有创造一切。“无不是什么都没有,”塔纳沃利解释道,“它有一个身体,一个形状,但背后还有含义。”每个伊朗人都能轻易读懂这个雕塑:字母“H”像头,中间部分像“I”,最后的曲线像是“CH”。虚无在此有了形体,哲学在此化为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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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维兹·塔纳沃利,《Oh Persepolis II》,1975
成交价:94.1万美元,佳士得迪拜,2013.10
墨色重构:现代先驱的视觉革命
侯赛因·岑德尔杜迪(Charles Hossein Zenderoudi)和法拉玛兹·皮拉兰(Faramarz Pilaram)的创作挑战书法的精英地位,选择使用平凡的文字,专注于看似普通的文本,将伊朗传统书画与绘画高度结合,发扬成全新的艺术风格。
他们对邮票和钢笔、墨水和纸张的使用,将书法这种高级艺术转变为普通事物。更重要的是,他们强调艺术的视觉属性而非文字内容,使用字母和数字作为装饰元素填充构图背景,从而消解了艺术字符的语义。随着六七十年代伊朗本土主义思潮兴起,这群被称为“新古典主义者”的艺术家,在内忧外患中寻找自己的文化身份,将书法与绘画高度结合,形成了全新的艺术风格。
流离重构:巴尼萨德尔的波斯记忆与神话图景
1976年出生于德黑兰,之后移居海外的阿里·巴尼萨德尔(Ali banisadr),作品中融合童年经历与波斯细密画、神话意象,在具象与抽象之间游走。抽象的笔法让人联想到混乱、流离失所的记忆。在画布上,他用鲜艳的色彩创造出一种有节奏的动感,创造出无形的世界,微妙地平衡具象与抽象。
巴尼萨德尔的作品中会出现谜一般的轮廓,是他以想象建构的混种生物,源自他对神话生物的迷恋,也见证着日益数字化的世界中不断流转的身份。他的童年记忆,尤其是战火和迁徙的记忆,让作品呈现一种混合的画面,一半是抽象的,一半是可辨的。“我着迷所有战争、阴谋、殖民主义和贪腐的历史。”他说。这种对系统运作和崩溃的兴趣,显现在复杂的绘画结构中,不同元素相互交融及碰撞。自2008年首次个展以来,他的作品已在根特当代艺术博物馆、海牙美术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地展出,并持续在国际拍场取得佳绩。
光影迷宫:哈迪扬卢的视觉陷阱
1981年出生于伊朗卡拉伊的梅迪·哈迪扬卢(Mehdi Ghadyanloo),将极简主义风格与超现实主义美学结合,运用视觉陷阱技巧创作。因为童年的战乱记忆,哈迪扬卢对快乐的定义首先是亲人能够安全到家。
哈迪扬卢的画中藏着许多艺术史灵感的暗示:乔治·莫兰迪的静物,乔治·德·奇里科的奇幻建筑和光影游戏,马塞尔·杜尚的《手提箱里的盒子》中的俏皮和自足世界,荷兰艺术家康斯坦特·纽文海斯描绘的奇幻之城中的滑梯和梯子,这些主题经常出现在他有着强烈埃舍尔风格的作品之中。哈迪扬卢最喜爱的意象是儿童滑梯,他以滑梯作为心中承载欢声笑语的乌托邦,探讨关于希望、恐惧与幸福的议题。
如今,尽管面临不可抗力的挑战,伊朗艺术依然以其厚重的文明传承,在世界艺术的版图上持续发光。从法曼法玛妮的迷幻镜面,到塔纳沃利的青铜雕塑,从岑德尔杜迪的书法革命,再到哈迪扬卢的超现实迷宫——这些艺术家用各自的方式,将伊朗的古老灵魂注入时代叙事,让世界看见波斯文明的当代回响,同时也如繁星点点闪耀拍场。这或许正是伊朗艺术能够在中东市场乃至全球艺术格局中独树一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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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昕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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