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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观察 | “三八节”现场:多元格局中的语言新变与精神迁徙

2026-03-08 11:20:11 裴刚 

文 | 裴刚

2026年的三八国际妇女节,中国艺术界迎来了一场关于“她”的盛大叙事。山东省美术家协会的“多彩·2026第十届全国女画家作品展”、頌艺术中心的第四届女性艺术大展“心之旷野——内观自有答案”、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的“我型我塑——2026年中国当代女艺术家学术提名展”、龙美术馆的“回响:她们的世纪”全球女性艺术特展……从官方到民营,从学术提名到全球视野,密集的女性艺术活动构成了三月北京乃至全国艺术版图中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

这不仅仅是节日的应景之举。当頌艺术中心馆长苏芒连续四年以策展实践追问女性“内心的版图”,当龙美术馆馆长王薇在十年后再次推出全球女性艺术特展“回响”,我们有必要在时间节点之外,深入审视一个核心命题:从民国现代艺术的萌芽,到当代艺术的多元探索,中国女性艺术的语言和方式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迁?而今天,我们又站在了怎样的历史坐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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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燕紫《The Breathable》

“In the Mood For Love”当代女性艺术家群展

民国发端:自我画像与“一间自己的房间”的中国先声

要理解中国女性艺术的当代面貌,必须回望“五四”之后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

正如陶咏白所言,“这次展览,将让人们看到中国女性的百年心灵史。”1929年4月,民国教育部第一届全国美展上,潘玉良、蔡威廉、何香凝等20余位女性艺术家的集体亮相,标志着中国第一代现代意义上的女性艺术家登上历史舞台。这批大多负笈海外的女性,带回了西方绘画的技法,更带回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自我凝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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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良(中国,1895-1977)《月夜琴声》,约1950年代 布面油彩 73×54.5 厘米

“回响:她们的世纪”全球女性艺术特展 龙美术馆(西岸馆)

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自画像不仅是艺术练习,更是一种宣言。蔡威廉劲健而伟大的肖像、潘玉良丰富坚实的色粉画,在彼时的评论家眼中,“竟出于意想之外,被女性占了相当的优胜”。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自我画像”的方式,并非西方女性主义理论中那种充满对抗性的身份政治,而是一种更为含蓄、却也更为坚韧的“自我认识”——正如陶咏白所阐释的,“自画像是对自己的认识”。

如果将这个时期与一个世纪后的今天对照,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呼应。頌艺术中心2026年的展览“心之旷野”以弗吉尼亚·伍尔夫1929年发表的《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为理论起点,将“房间”转化为女性书写的物质前提和精神隐喻[citation:user]。从1929年民国女艺术家们在画布上描绘自我,到2026年当代策展实践中对“女人之屋”的建构,“房间”作为一个跨越百年的意象,始终是中国女性艺术的核心隐喻之一。只不过,民国时期的第一代女性艺术家们,是在争取那个进入房间的权利;而百年后的今天,艺术家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完成了精神的沉淀,开始推门走向更广阔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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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阿卡迪亚剧场》,2023160 × 200 cm

頌艺术中心的第四届女性艺术大展“心之旷野——内观自有答案”

九十年代转型:从“闺阁”到“语言阁楼”的先锋探索

如果说民国时期的女性艺术还处于“被发现”的阶段,那么1990年代则标志着中国女性艺术的真正崛起。

艺术批评家朱其在《语言的阁楼:女性前卫艺术的八个案例》中指出,1990年代女性主义艺术的崛起有两个标志:一是女性艺术与先锋艺术的结合;二是女性艺术不再停留在女性身份和气质的强调,而是在视觉语言上有了独自探索的语言风格。崔岫闻、喻红、陈羚羊、向京、陈庆庆等一批艺术家的出现,构成了一个“在观念性、语言探索和各种新媒介实验方面具有先锋水准的群体”。

这个时期的女性艺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飞跃——从题材的自觉走向语言的自觉。崔岫闻的Video《洗手间》以仿纪录片的影像风格,将夜总会洗手间这一性别空间内的自我装扮现场公共化,揭示了社会转型期的性别政治;陈羚羊的《十二月花》系列以女性月经期为切入点,通过关于“血”的美学化呈现,表现了一种自我呈现的勇气;喻红的《目击成长》系列则以个人“史诗”的方式,逐年呈现女性的自我成长史。

朱其用“语言的阁楼”来比喻这一阶段女性艺术的自我超越:“阁楼在传统文化中指一种女性被社会定性的性别空间,中国有‘闺阁’之说……通过从阁楼到语言的超越,1990年代的中国女性艺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自我解放阶段,这个阶段体现了真正从语言层面女性开始超越了自己的性别角色。”

从民国的“自画像”到1990年代的“语言阁楼”,中国女性艺术完成了一次从“画什么”到“怎么画”的范式转移。而这一转移,为21世纪的多元格局奠定了语言基础。

2026现场:多元格局中的语言新变与精神迁徙

回到2026年妇女节的展览现场,我们看到的是一幅更为复杂的图景。

· 从“身份表达”到“语言建构”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的“我型我塑——2026年中国当代女艺术家学术提名展”,以“我型我塑”为主题,既是对女性艺术家塑造自我的诗意诠释,也精准概括了她们在艺术语言上的持续探索与创新[citation:user]。展览涵盖油画与雕塑两大门类,特邀知名艺术家与提名青年新锐同台呈现——这种代际对话本身就构成了一部微缩的女性艺术语言演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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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型我塑——2026年中国当代女艺术家学术提名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第零空间的“她者变奏曲2026·非具象邀请展”则更为激进地将目光聚焦于“非具象”领域。展览以“女性抽象”与“抽象的女性”为核心策展理念,前者指向以女性为主体的抽象艺术实践,后者聚焦以女性为表达对象的抽象转译[citation:user]。在中国当代艺术语境中,“抽象”长期被视为一种中性甚至偏男性的语言领域,而此次展览试图梳理中国女性抽象艺术家的创作脉络,剖析其所面临的多重困境。

·传统媒介的当代转化

在当代女性艺术的多元实践中,青年艺术家王依雅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近期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灼灼其华”个展,呈现了她近五年创作的“繁空录”“女诫”等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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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依雅 女诫——惑 127.5cm×106cm 绢本水墨设色  2025

王依雅的创作,本质上是一场与传统的深度对话。《女诫》系列中,传统《女诫》文本以小楷工整抄录于画面背景,而与文字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以金属铁丝塑形的束身衣。这种束身衣既是对身体的束缚,也是对心灵的禁锢。尤为深刻的是,艺术家未停留在对历史记忆的简单反思上,她以工笔的细腻在铁丝上点缀繁花、妆饰蕾丝,揭示了“规训”的美学化过程。

艺术批评家朱其曾在论述1990年代女性艺术时强调,女性艺术家侧重于“从自我经历的题材入手,进行形象的自我分析,以及自我语言的虚构”。王依雅的实践可以视为这一脉络在当下的延续与深化——她不仅是“自我分析”,更是通过对传统文化符号的解构与重构,完成了一种具有历史厚度的文化批判。

·精神的迁徙

在2026年的诸多展览中,頌艺术中心“心之旷野”的策展理念尤为值得关注。展览以剧场式策展新范式,将“女人之屋”“存在之镜”和致敬艾格尼丝·丹尼斯的“旷野麦田”三个篇章,重新定义女性成长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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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苏芒写道:“从她的房间,如何走向心之旷野,我们以这个展览,和艺术家的作品一道,以3个篇章,邀你走进心灵的旅程。”[citation:user]这一策展叙事清晰地勾勒出一条精神轨迹:从伍尔夫笔下“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到朱迪·芝加哥1972年发起的“女人之屋”项目,再到今天艺术家们走向“心之旷野”——这是一次从空间占有到精神扩张的迁徙。

值得注意的是,“存在之镜”篇章的设置。镜子在艺术史中既是虚荣的标榜,也是自我认知的工具。从委拉斯开兹《宫娥》中隐秘的反射,到女性自画像中凝视自身的目光,镜子始终参与着身份的生成。而在本次展览中,镜子不再服务于肖像再现,而成为精神的装置[citation:user]。这或许暗示着女性艺术的一个深刻转变:从被观看的对象,到自我观看的主体;从向外寻求认同,到向内寻求答案。

正如展览主题“内观自有答案”所昭示的,当女性不再以外部认同为尺度,也不再等待他者的定义,而是以自身为坐标展开自己的道路,真正的力量才开始显现。

谁的百年?何种未来?

龙美术馆的“回响:她们的世纪”全球女性艺术特展,为这个妇女节提供了一个更为宏大的历史视野。策展人王薇写道:“本次展览既是对女性先驱者艺术真谛探求的回响,也是对2016年特展‘她们’的延续与呼应——作为一名女性馆长与策展人,我将持续关注女性艺术家的艺术成就:‘了解她们已经实现的,关注她们正在实现的,推动她们希望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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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29年到2026年,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中国女性艺术从民国时期的“自我画像”,到1990年代的“语言阁楼”,再到今天的“心之旷野”,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与超越。然而,当我们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上回望,一些问题仍然值得深思:

女性艺术是否已经真正摆脱了“被定义”的命运?“女性艺术”这个概念本身,在今天是否仍然有效?或者,正如一些艺术家所主张的,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艺术”,而非“女性”这个定语?

艺术家闫平曾谈到女性艺术嘉禾艺术时说道:“这次展览以‘温柔与勇气’为主题,就是想把女性最真实的生命体验——那份柔软、那份坚韧、那份藏在心底的力量,都变成有光、有温度、有态度的艺术作品。”这段话或许提供了一种回答:重要的不是性别标签,而是那份从真实生命体验中生长出来的力量。

今日美术馆的“她在今日寄来春天”系列活动、岳阳市美术馆的“岸芷汀兰”女艺术家系列展览、VillageOneArt的“In the Mood For Love”年度群展……在2026年的春天,这些展览共同构成了一曲关于“她”的复调。它们各自发声,又彼此呼应,共同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女性艺术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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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百年,从民国的现代艺术先驱到1990年代的先锋探索,再到今天多元并置的格局,中国女性艺术的语言经历了从具象到抽象、从单一到多元、从身份表达到语言建构、从闺阁自怜到旷野放歌的深刻演变。而贯穿其中的,是那份始终不曾熄灭的自我认知、自我建构的渴望。

正如王薇所言,“了解她们已经实现的,关注她们正在实现的,推动她们希望实现的”——这不仅是一位女性策展人的承诺,也应成为整个艺术界的共识。因为女性艺术的未来,不仅关乎“她们”,也关乎中国艺术整体的活力与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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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一钿(中国,1991年出生)《肯》,2023年 布面丙烯 205×298 厘米

“回响:她们的世纪”全球女性艺术特展 龙美术馆(西岸馆)

在这个意义上,2026年三八国际妇女节的这些展览,既是对百年女性艺术历程的回响,也是一个新的起点。从她的房间,到心之旷野;从自我画像,到自我建构——中国女性艺术的故事,仍在继续书写。

(责任编辑: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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