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北京德宝、江苏真德等多家专营古籍业务的拍卖行先后曝出停业的消息，显露出古籍拍卖圈的经营遇到了困难。笔者根据雅昌艺术网的数据统计发现，目前从事古籍拍卖的拍行数目已明显减少，从高峰时期的三十多家降到了十余家，大约回到了2008年之前的数量。2025年全年，内地六家知名拍卖行古籍书札碑帖类拍品的总成交额为3.27亿元，与十年前的2016年5.41亿元成交额相比，减少了39.56%，古籍拍卖市场的整体萎缩明显为不争的事实。对比而言，专营古籍的中小拍行受影响更大，成交额的下降更易导致亏损。

一．内地古籍拍卖市场的形成轨迹

古籍拍卖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拍卖品种。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蘇富比拍卖行1744年3月创立时经营的就是古籍。但有趣的是，如今的蘇富比和佳士得两大国际拍行却很少设立古籍拍卖专场，他们会将少量古籍书札编排进古董专场中。显然，当今国际上高端古籍市场的规模并不是很大。

内地出现古籍拍卖的时间同样比较早。首次拍卖是在1993年9月22日，中国书店与北京市拍卖市场合作，在第二届北京图书节上举行了首届北京稀见图书拍卖会。当时上拍了167件古旧图书,涵盖了古今的珍本、善本以及不同时代的印刷品、拓片等，其中有南北朝至唐朝的写经《敦煌残拾》，五代时吴越国王钱俶刻印的《陀罗尼经》，南宋时刊刻的《大藏经》等。最终，只有35件拍品成交，成交总额37.60万元，成交价最低80元，最高13.20万元。其中，吴越国刻印的《陀罗尼经》以9.90万元成交，最高成交价是《菩提叶画册》，拍出了13.20万元。说明当时的古籍市场还不够成熟。1998年，中国书店投资创建了北京海王村拍卖公司，并于1999年成功举办了海王村首场拍卖会。

1994年秋拍的嘉德古籍善本专场是综合性拍卖行的第一场古籍拍卖。73件各类古籍、书札、碑帖、写经成交了63件，成交总额411.64万元。63.80万元的最高价拍品为明泥金写绘本《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从此嘉德每年春秋大拍都设有古籍善本专场，延续至今。

北京翰海1994年秋的首场拍卖会就开设了“中国书画、碑帖”专场，如此早的推出碑帖，或许因为那是翰海当时的强项。碑帖的最高成交价为《清朝御制淳化阁帖 (十卷)》，11万元。翰海首个“中国古籍善本”专场出现在其1996年春拍中，上拍了155件拍品，成交总价347万元，成交率82.58%。

自1995-1996年开始，拍卖逐渐成为了藏书家购藏得书的主渠道。1996年前后，国家图书馆（当时的北京图书馆）的善本部也开始意识到拍场是图书馆补充馆藏的渠道之一。他们开始派人观看拍卖预展并参与竞买。

随着古籍、书札市场的逐渐兴起，专业从事古籍拍卖的公司不断涌现。北京的鼎丰、中鸿信、盘龙、万隆、德宝，上海的朵云轩、博古斋、敬华、崇源、工美等拍卖行，都曾先后举办过古籍拍卖专场。到了2008年，内地已经有了14家拍卖行同时举办古籍拍卖。

2005年出现的北京德宝拍卖公司，自成立以来，便以其专业的拍卖团队和丰富的拍卖经验，在古籍拍卖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单季成交金额曾一度超过亿元。

与北京海王村一北一南，都属于国资企业，专事古籍拍卖的上海博古斋拍卖公司，脱胎于古旧书画经营五十余年历史的上海博古斋， 2007年也首开古籍善本的拍卖业务。

古籍拍卖市场虽然很小众，但却往往会引发出社会舆情事件。在此回顾一下当年的一些著名的“拍卖事件”。

2012年6月4日，北京匡时春拍备受瞩目的“过云楼藏书”经过紧张竞拍，终于拍出了2.16亿元，成为了新的古籍拍卖世界纪录。买家为江苏凤凰传媒集团。然而，7天后，北京大学图书馆要对过云楼藏书实施“优先购买权”。于是，一场针对这批古籍善本的“争夺战”拉开了序幕。一时间，社会各界人士都加入到这场争夺结果的讨论和预判中。最后，因为南京图书馆与凤凰传媒的联手，国家文物局裁定其“出自江南，理应回归江南”才平息了纷扰。这场前所未有的善本争夺战，使原本小众高冷的古籍被更多人认同。2.16亿元的“天价”至今也依然占据着内地古籍拍卖的第二高价位。

“过云楼藏书”

2012年12月6日，受到社会各界十分关注的“南长街54号藏梁氏重要档案”专场拍卖落下帷幕，包括梁启超书札等146件拍品全数成交，共拍得6709万元。其中，1927年梁启超致弟弟梁启勋关于梁思成、林徽因订婚仪式的一封家书拍出了379.50万元高价；1910年梁启超致梁启勋关于宣传立宪思想的一封2页家书，以264.5万元成交。二者分别创下了中国近现代单件和单页书札拍卖的世界纪录。

2013年5月，中贸圣佳公司公告将于6月21日拍卖包括钱钟书、杨绛一家共计110件书信及手稿。然而，102岁高龄的杨绛先生因信函中披露了一些隐私内容，随后以侵犯自己等的著作权和隐私权为由向北京市二中院提出诉前申请。二中院依法做出了禁止中贸圣佳继续拍卖的裁定。这一拍卖终止案对书札拍卖提出了警示：拍卖书札不能侵犯当事人的隐私权和著作权。

2020年10月17日，《胡适留学日记》等重要文献在华艺国际（北京）首季拍卖会上拍，经过长达60分钟的激烈竞投，逾百口叫价，最终以1.39亿元高价成交，创下文人手稿的最高价纪录，也被称为史上最贵的日记。这一价格至今仍位于内地最贵古籍价格的第四高价。

二．不断拓展的古籍拍卖品种

伴随古籍拍卖市场的逐渐成熟，市场的品种也在不断的拓展。所谓的“古籍”已经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古籍善本书，慢慢拓宽到了书札、古代公文、诰命、奏折、佛教刻经写经、碑帖、印谱、旧期刊，甚至还包括老旧的拍卖图录等等。其中占据古籍收藏价值主体位置的主要有下列五类。

1.宋版书

宋版书是古籍善本的“天花板”。古籍拍卖的早期阶段，宋版书常可见于拍卖场上。1995年春拍，宋刻本《欧阳文忠公集》白皮纸一册，在嘉德20万元成交；1995年秋，嘉德又推出宋周必大刻本《文苑英华》一册，该书历曾经宋、明、清内府递藏，结果以130万元的高价成交；1999年春，嘉德的宋刊本《春秋经传》四册，拍出了160万元；2001年春，翰海推出宋版《春秋经传》一册，以145万元成交，创当时宋版书单本成交的最高纪录。

明末时就有“一页宋版，一两黄金”的说法。拍卖场上的宋版书残页的价格也不菲。例如，1998年嘉德秋拍《资治通鉴纲目》宋麻纸一页成交了6000元；1999年，嘉德秋拍宋刻《朱晦庵文集》一页，成交价1.2万元；1999年春海王村上拍的《资治通鉴》残页二纸，分别以6800元和6000元的价格拍出；1999年春，嘉德拍卖《丹杨后集》傅增湘旧藏宋版书一页，成交价达2万元，成为了当时单页宋版书成交价之冠。笔者估算了一下，按照明朝旧制一两黄金在1999年时的价格约在4000元人民币左右。当时一页宋版的拍卖价比一两黄金还要贵。时至今日，拍场上宋版书已经越来越难以见到了。以下是内地宋版书拍卖最高价的TOP5。

TOP1. 宋龙舒本《王文公文集》《宋人信札册》纸本写本，北京永乐2020年秋拍出2.63亿元。

TOP2. 宋陈鉴《石壁精舍音注唐书详节》，嘉德2018春拍出了1.10亿元；

TOP3. 南宋刻《钜宋广韵五卷》，北京保利2018秋拍出8510万元；

TOP4. 宋版乾隆御题《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存卷首、卷十至十五，中贸圣佳2018春拍出3047.50万元；

TOP5. 北宋丁度等奉敕撰《礼部韵略》五卷,北京匡时2013秋拍出2990万元。

宋 龙舒本 《王文公文集》

2.《天禄琳琅》藏书

《天禄琳琅》是清朝乾隆皇帝收藏的古籍，因其独有特性倍受藏书家所青睐。1995年秋嘉德的那本宋《文苑英华》就入册于《天禄琳琅》；1999年秋，嘉德拍卖的宋本《后村居士集》一册存二卷，成交于22万元；2000年嘉德春拍，《天禄琳琅》藏《昌黎先生集》元刊本六册以190万元成交，创下当时古籍善本拍卖的最高成交价。

自2016年春拍开始，中贸圣佳正式拉开了古籍善本拍卖的帷幕。十年来，其在《天禄琳琅》古籍拍卖上不断涌现佳绩。其2016春拍的《纂图互注扬子法言》拍出了2300万元的高价。而当时同名同版书的市场价只有100万元左右，可见“天禄琳琅”带来多大的附加值。这一成功运作引出了中贸圣佳后续十数件《天禄琳琅》古籍的拍卖。

《天禄琳琅》藏书拍卖价格TOP1. 乾隆御题宋版《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存卷首、卷十至十五，中贸圣佳2018春拍出3047.50万元；

TOP2. 《纂图互注扬子法言》十卷，中贸圣佳2016年春拍出2300万元；

TOP3. 鲍彪校注《战国策》存二卷，华艺（北京）2021春拍出2185万元；

TOP4. 明刻《宋名臣言行录》六十二卷，中贸圣佳2023春拍出1587万元；

TOP5. 元刻 沈枢撰 题《宋版通鉴总类》，嘉德2012秋拍出1380万元。

乾隆御题 宋版《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

3. 书札

书札，也称信札、尺牍。叫“札”是因为人们最早都是把文字记录在竹木片上，这种竹木片叫“札”。拍卖行通常会把书札放到古籍拍卖专场，也会放在书画专场里。早期拍卖场上多见的是古代书札。2009年现身嘉德春拍的“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13通”以554.4万元高价成交，被国家过后行使优先购买权买走。这让原本多在民间流通的近现代书札一时间风光无限，大大扩宽了书札拍卖的领域，至今书札拍品一直源源不绝，占据着古籍拍场的主体位置。

TOP1. 宋 朱敦儒《与益谦郎中札》，北京保利2023秋拍出5692.50万元；

TOP2. 明人尺牍 册页（107页），嘉德2017春拍出5175万元；

TOP3. 宋 曾纡 草书《与允直知县七哥札》，北京保利2010秋拍出4592万元；

TOP4. 明诸家书札八十五通,嘉德2010秋拍出3528万元；

TOP5. 王国维 陈寅恪 蔡元培 胡适等， 陈垣上款书札七百余通，西泠2023秋拍出3197万元。

宋 朱敦儒《与益谦郎中札》

4.写经

写经，指抄写佛教经典的作品。我国自东汉开始就有笔写之佛经，隋唐时写经之风更为普遍，唐末宋初之后因印刷术的兴起，写经之风气才告衰微。拍卖行常将古代写经归于古籍拍卖范畴，也会放在古代书法专场中。北京的五伦拍卖行2014年开始经营古籍拍卖业务。在其2016年的秋拍中，其“滨田德海旧藏敦煌遗书专场”引起了市场极大关注。共有32件敦煌早年散佚的写经上拍。内地拍卖史上从未同时出现过如此多的敦煌写经。最终成交了22件，拍出了3730.49万元。自此，五伦也开始了持续多年写经拍卖的经历。

TOP1. 宋人写本《续高僧传》手卷, 北京保利2021秋拍出2300万元；

TOP1. 元 光明禅师李惠月 金银泥写《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七十九，北京永乐2020年夏拍出2242.50万元；

TOP3. 唐中期 吐蕃写本敦煌写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十七》 手卷，北京荣宝2018春拍出2242.50万元；

TOP4. 弘一  写《拾毗尼要义钞》，十竹斋（北京）2020年首届拍卖会成交于1667.50万元；

TOP5. 唐人写经《大般涅槃经》第卅八卷，华艺国际（北京）2020年秋拍出1552.50万元。

宋人写本 《续高僧传》 手卷

5. 碑帖

碑帖是碑和帖的合称，碑多指将石碑或木板的文字捶拓而成的拓本，旧称“黑老虎”；“帖”多指书法家的墨迹或经镌刻捶拓得到的汇帖刻本。碑帖因为较为难懂，收藏群体更为小众。早期拍卖的碑帖数量较少，成交价格也较低。自2005年秋拍，嘉德开始设立“碑帖法书”专场，上拍218件拍品，成交110件，成交总额213.18万元。嘉德随后两年在春秋拍中都有“碑帖法书”专场，成交额多在一、两百万元之间。但嘉德自2007年春拍开始放弃了这个专场，而将碑帖重新归于古籍专场。2021年秋拍以来，嘉德断断续续地组织了一些碑帖收藏家堂号的专场。至此，碑帖市场似乎已然形成。

TOP1. 安思远藏 善本碑帖十一种，嘉德2018秋拍出1.93亿元；

TOP2. 薛尚功 黄丕烈旧藏 编 宋《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嘉德2018秋拍出3852.50万元；

TOP3. 启功旧藏 金石碑帖、法书影本672种,嘉德2019秋拍出2932.50万元；

TOP4. 汉莱子侯 刻石初拓本，广东崇正2016春拍出2070万元；

TOP5. 宋拓九成宫醴泉铭 册页，北京匡时2016秋拍出1725万元。

安思远藏 善本碑帖十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