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张辉:明代屏风的发展—中国家具史漫谈⑨
2026-03-19 14:48:28 张辉
明朝屏风文化,荦荦大端的特点有三,一是龙纹迎来了黄金年代。五爪龙纹明确成为帝王专有的符号,并制度化。金漆髹红工艺基本被皇室独占;二是屏扇格外宽大,下面会具体谈;三是豪门巨室“收藏”屏风成批论堆。家中没有一二百件屏风,都不好意思担当大贪官大污吏的恶名。
明代中期以后,社会风气华糜,屏风追求奢侈之外,还特别增加了财富属性。明嘉靖晚年,严嵩的抄家清单中,有大理石屏风、倭金彩画大屏风、大漆描(泥)金围屏、屏风等共一百零八座架。此外还有“漆素木屏风九十六座、新旧围屏一百八十五座”。(明佚名:《天水冰山录》,神州国光社,1936年)此前,嘉靖初年,朱宁应逆反罪籍没财产,其中也有“罗钿屏风五十座;大理石屏风三十座;围屏五十三扛”。嵌大理石、倭金彩画、描(泥)金漆彩画、嵌螺钿就是当时屏风上表达尊贵富有的细节符号。当时,座屏称为“座”,围屏称为“架”“扛”。
观察具体形态,明代屏风延续宋辽金元式样的,有屏冠、绦环板、照壁、券口亮脚、大小框;新出现新变化的,有皇家专用的红漆贴金、透雕龙纹、须弥座、宽地栿台座,插屏、笔屏、三折一景式、六折一景式等等。
◆龙纹屏冠座屏式◆
在“南薫殿图像”中,有三幅画上有龙纹屏冠座屏,绘制细致,反映出宫廷屏风的富丽面貌。这类座屏可分为一折型式、山字站牙型。
1. 一折型
一折型就是独扇型。“南薫殿图像”《明熹宗朱由校坐像》上的一折型屏风,写实工笔,准确地反映了龙纹屏风的风貌。画面云气缭绕,海水云龙双首相向、一高一低,五爪形如风轮,可作为明朝龙的年代特征。双龙中间为团寿纹。搭脑上金色透雕龙纹屏冠,中间为顶珠,两端金色龙首出头,继承了宋代大型屏风冠上出头的作法,只是纹饰更考究,突显龙文化。龙首出头口衔璎珞。璎珞是用金银、珠玉珍宝穿成的串状装饰物,源于佛教,一般多用作颈饰,屏风上比较少见。红色外边框上,有序镶嵌不同色珠宝,左右上角作大委角。紫色内边框上描金绘缠枝莲纹。
![]()
明 《明熹宗朱由校坐像》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屏风前面,明熹宗(天启皇帝)身着带龙纹的“十二纹章”衮服,坐于龙纹宝座。此幅画,满满当当的五爪龙。龙多如麻,多得不可开交。其热闹非凡前无古人,繁缛审美也不愧于后,包括标杆人物大清王朝乾隆皇帝。政治仪礼从来夸张矫情,代有才人。
![]()
明 《明熹宗朱由校坐像》中的屏风(局部)
2. 山字站牙型
明代《世宗朱厚熜坐像》中,绘制三扇山字形屏风,一大一小,中高侧低。三扇搭脑上均有金色雕龙屏冠,中为正龙,侧为侧面龙。龙纹出头口衔绳结穗子。边框髹红漆。屏心上方绘云龙纹,五爪风轮状。下方为海水江崖纹。屏风下有绦环板,底为须弥座地栿。屏扇与座相交拐角处置龙纹站牙。
![]()
明 《明世宗朱厚熜坐像》中的屏风嘉靖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三屏扇中各扇以走马销连接。走马销是单独木块做成的榫头,按在可装卸的甲乙两个构件间。榫头先栽于甲构件上,乙构件开上边大下边小榫眼后,将甲构件上榫头由乙构件大口处插入,向小口处推入,完成两个构件连接。拆卸时把榫头退回大口处,拔出榫头。
![]()
明《明孝宗朱祐樘坐像》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明《明穆宗朱载垕坐像》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南薫殿图像”中,《明孝宗朱祐樘坐像》与《明世宗朱厚熜坐像》中的屏风相近似。另一幅《明穆宗朱载垕坐像》中的山字屏风上没有屏冠。
![]()
明代《明英宗入跸图》(局部)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皇帝日常起居都离不开屏风。外出舟轿上也配置屏风。明《入跸图》描绘英宗帝出京谒陵后,从水路返回宫苑情景。船上有独扇云龙纹屏风。
《明史》“舆服志”规定了皇帝、皇后大辂上屏风规格形态,如明代永乐皇帝大辂:“后红髹屏风,上雕描金云龙五,红髹板戗金云龙一。”(清张廷玉等《明史》卷六十五《志第四十一·舆服一》页1599,中华书局,1995)皇后辂屏风:“后红髹五山屏风,戗金鸾凤云文,屏上红髹板,戗金云文,中装雕木浑贴金凤一。”(清张廷玉等《明史》卷六十五·志第四十一·舆服一)古时天子所乘之车称为大辂。
![]()
明代 万历皇帝宝座(随葬品)
(北京明代定陵陈列)
明代定陵中,随葬的万历皇帝宝座靠背为山字屏风状,搭脑出头雕龙纹,中间为正龙。可以帮助理解山字式屏风。
◆上屏心下绦环板座屏式◆
上屏心下绦环板座屏,即上面为屏心、下面为绦环板式样的座屏。它将屏心适度抬高,以适合人的视野。此式样源自宋辽金时期,在明清发扬光大,成为最常见的明清座屏式样。
![]()
明万历 《红梨记》插图中的屏风
(选自傅惜华:《中国古典文学版画选集》,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明万历刻本《红梨记》版画插图、明唐寅《陶榖赠词图》、明《明世宗朱厚熜坐像》、明《朱瞻基行乐图》中的座屏上都有这种结构格局。
![]()
明唐寅 《陶榖赠词图》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
明万历时期经济、文化大变革,出版业发达,图书中纷纷出现版画插图,增加市场竞争砝码,也成就了新的绘画成果。这些图书刻本上,有各式各样的屏风图像。明崇祯时期也是版画插图佳作涌现的重要一季。那些绘制精致写实的作品难能可贵,是了解家具成果的重要窗口。
宋墓出土的石屏风上,已见上屏心下绦环板的结构格局。金代墓葬的格子门图上也见心板、绦环板、裙板结构。
◆子母框座屏式◆
子母框座屏是大框中套有小框的座屏,又称为大小框座屏。小框内为屏心,小框外围绦环板。从体量和结构平衡的角度,子母框式样兼顾了两者,有宽大之貌,又有牢固框架。明代佚名《朱瞻基行乐图》、杜堇《玩古图轴》中的屏风子母框结构一定比唐寅 《陶榖赠词图》中屏风的单框结构牢固。
绦环板的形态、数字不同,可以细分为四面单个绦环板型、四面多块绦环板型。明晚期后,这两种式样传于明式家具,成为硬木座屏中两种常见的、结构较为复杂的形制。
1.四面单块绦环板型
![]()
明代佚名《朱瞻基行乐图》中的屏风
四面单块绦环板型是座屏小框外四面各有一块绦环板。如明代佚名《朱瞻基行乐图》中的屏风。
2.四面多块绦环板型
![]()
明代 杜堇《玩古图轴》中的屏风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多块绦环板型是屏心小框四面外各有多个小框,各装有多个绦环板,结构复杂结实,又有庄重豪华之态。如明代杜堇《玩古图轴》中的屏风。
◆券口亮脚座屏式◆
朱檀为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薨。其墓出土的券口亮脚冥器座屏,有建筑之风,但很灵动。上下强化曲线感,灵气十足,又充满力度,在一众冥器中,鹤立鸡群。
![]()
明代朱檀墓出土的屏风(冥器)
(山东博物馆藏)
整体为四层结构,上部屏冠为双层拱圆,双层出头外挑;中层大小框结构,中间为屏心、两侧为绦环板;中下层为高高的亮脚,横竖牙板一木连做,壸门轮廓,曲线牙板优美而夸张;最下层为站牙、抱鼓足、足栿,加大了重心力度,视觉上也完成座屏整体上下的均衡。这应是墓主人生活中使用的单人屏风的模型。让人回想到山西马村金墓砖雕墓壸门式挂檐板上的线条。
![]()
附录:
宋代 径山僧堂屏风图
(张十庆:《五山十刹图与南宋江南禅寺》,东南大学出版社)
券口亮脚式样在宋辽金元屏风上已经出现,见于宋代“五山十刹”径山僧堂中的屏风图。
◆宽台地栿座屏式◆
宽台地栿即长度、宽度大于屏风扇的台座。这是一种底座新结构,强化底部的敦厚结实。可以分为两型,一为横木型,长方形,形态简单;一为矮桌型,上有矮束腰、壸门牙板、四足。其屏扇左右下角辅以站牙。明万历刻本插图上可见宽地栿式座屏,横木型和矮桌型两种。如《牡丹亭还魂记》插图。
![]()
明万历 《牡丹亭还魂记》插图中的座屏
(转自《明代版画丛刊》,台北故宫博物院)
![]()
明万历 《牡丹亭还魂记》插图中的座屏
(转自《明代版画丛刊》,台北故宫博物院)
◆三折一景围屏式◆
三折一景围屏,即绘有一幅通景画的三扇围屏,中间扇极其宽大,左右扇窄小。三屏扇上,或内部各有边框,或内部不设边框。这种扇风多无足无栿,依靠左右扇围出八字形,平稳立于地上。在明代画作中三折一景围屏较多。
![]()
明唐寅 《李端端图》中的围屏
(南京博物院藏)
明唐寅《李端端图》、明万历刻本《月露音》的插图中,三屏扇上都绘制一幅贯通的图画,是三折一景式。只是明唐寅《李端端图》三屏扇上各有边框。
![]()
![]()
明唐寅 《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屏风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
![]()
明代 仇英《西厢记图页》
![]()
明代 杜堇《宫中图》
(上海博物馆藏)
三折一景围屏的中扇长度极其宽大,可见资料繁多。明唐寅摹本《韩熙载夜宴图》上有多架三折屏风,以人物高度推算,其中最长的中扇有四五米。明代唐寅 《李端端图》、杜堇《宫中图》、明仇英《西厢记图页》、明佚名《陶榖赠(秦蒻兰)词图》中的屏风中扇,目测长度也有三米以上。
![]()
明万历 《月露音》插图中的屏风
(转自《明代版画丛刊》,台北故宫博物院)
三折式围屏可以回溯到北朝、唐代、宋辽。它形式单调,但有强大的展示空间。到明代,三折一景围屏长度独步古今,以宽为优、以大争胜引领着时尚大潮。屏风不可避免地跑入了体量竞赛场和观赏面不断加大之路。
其实,那种外为单框、中为格状篦子结构的屏风,结构很脆弱。极限的宽大,也难以移动,移动一次伤害一次。更难以长期保留,最容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今天,已经不见这类实物遗存。
![]()
明万历 《月露音》插图中的屏风
(转自《明代版画丛刊》,台北故宫博物院)
“宋画”明画、清画中,可见很多屏风纷纷跑到林木花石之中。宴饮行乐在户外,赏玩古玩在户外、品评书画在户外、抚琴行乐在户外、交友清谈在户外,连睡眠休息、仕女妆容都在户外。比比皆是,多得过火,不是在户外就是在去户外的路上。
从常规看,屏风尤其是大型屏风,不会安装在户外。它挪动艰难,一般安装后不搬动。也不会有太多的临时之用。再有,琴棋书画、会客游艺、休息睡眠、梳妆宴饮等等本身就是室内活动。那么,不禁让人生疑,太多的屏风在户外,为什么?
![]()
明代 唐寅《韩熙载夜宴图》立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明佚名《陶榖赠(秦蒻兰)词图》
(大英博物馆藏)
这些不是真实的生活,绘画的确在与今人找迷藏。古人绘画中,屏风在室外并非写实,应是画家的艺术处理,户外背景是画家主观创作的结果。也可以说是主观“借景”。
证据之一,唐寅摹本《韩熙载夜宴图》新作中,画面保留了原画的室内床榻,但中间增加了院落景观中的修竹、大型汉白玉花坛、大洞石花盆。
证据之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唐寅所摹画《韩熙载夜宴图》“观舞”一段,将原本的室内场景背景变为室外,增加桌子和屏风,屏风后洞石高大夸张,树木葱茏。
证据之三,唐寅的《李端端图》《陶榖赠词图》都是仕女画,也都是名妓题材画,所不同的是,《李端端图》无背景物象,仅有画屏、条桌、交椅。而《陶榖赠词图》则是绘画大动作,一派美好景致。名妓秦蒻兰执行特殊任务,美人计色诱陶榖大使,陶穀出使敌国,但心怀苟且,俩人遂有一夕之欢。这本来见不得人,偷偷摸摸,但画家画得十分磊落,户外的花卉竹石,衬托了人物,如雅士相聚。当然这比《李端端图》更有卖相。这拨人画家生活在市场大潮中。而大英博物馆藏的明代佚名《陶榖赠(秦蒻兰)词图》更热闹,庭院古树繁茂、佳卉芬芳,另外还多了三位摇曳多姿的美女。
可见,画家可以随心所欲,变幻室内室外场景,想在哪里就在那里。户外有自然环境,诸如老树奇石、篁竹芭蕉,进而可见日月山川,画面岂不更美,也方便展示山水画、花鸟画之胜。所以,画中“借景”,活动常常被放在户外,屏风就常常出现院子中,这是艺术处理,是绘画中的主观内容,并非真实。古画中,另外还有半室内半室外的画法,以回廊过渡,典型的是故宫博物院藏清康熙《十三美人图》。
所以,宋元明清时期屏风广泛用于无遮无盖的室外是虚构的。《朱瞻基行乐图》中的有礼仪顶棚的屏风除外。
◆六曲围屏式◆
六曲围屏就是六扇围屏,多为木板屏扇上髹漆绘画。这种多扇式样可以远溯北朝。其下可以分为六折一景型、六折六景型。
1. 六折一景型
![]()
明代《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 》插图中的屏风
六折一景屏风,即画有一幅通景画的六扇围屏,八字形摆放。如明代《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版画插图中的屏风。
2. 六折六景型
六折六景围屏,即六扇围屏上各扇画一幅画。如明崇祯《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明代《张深之正北西厢》(陈洪绶)插图中的屏风。
![]()
明崇祯 《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插图中的屏风
![]()
明代 《张深之正北西厢》(陈洪绶绘)插图中的屏风
宋代至清代,画中屏心的画,带有客观和主观两种状态。客观内容反映了当时屏风上常有的图画,多流行纹样,隐含当时的文化现象;而主观内容,则是画家特意安排的,服从图画的故事情景,将画面主人境遇投射在屏风上,往往是人物的比附和象征。近些年,阐释派的艺术史家比较关注绘画中“主观内容”的研读。
◆落地插屏式◆
![]()
明万历 《月露音》插图中的屏风
(转自《明代版画丛刊》,台北故宫博物院)
落地插屏是屏扇插到落地屏座上的座屏,屏扇可以由屏座上拿下,屏座左右立柱内侧有槽口,可插入屏扇。又称为活拿式。它方便搬迁。在明万历《月露音》插图中,可见这种插屏。今天存世的大小座屏实物基本是插屏式。
◆照壁式◆
照壁屏风是隔断式屏风,在室内靠后部的中心两个金柱之间。其始于宋代,明代更为多见,多以髹漆木板为之。
![]()
北明万历《徐显卿宦迹图》中的照壁屏风
(故宫博物院藏)
如明万历《徐显卿宦迹图》中,徐显卿端坐在大堂之上,后面两个金柱之间有照壁屏风。
![]()
明万历 《忠义水浒传》插图中的照壁屏风
(选自郑振铎:《中国版画选》,荣宝斋出版社)
![]()
明万历 《杨家府世代忠勇演义》插图中的照壁屏风
(选自台北故宫博物院:《明代版画丛刊》)
![]()
明崇祯 《金瓶梅词话》插图中的照壁屏风
(选自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里仁书局)
明万历《忠义水浒传》《杨家府世代忠勇演义》、明崇祯《金瓶梅词话》刻本插图中都有照壁屏风。
厅堂两柱间本来就是主人座位地,主人身后的屏风与两柱结合一起,来得自然而然。它又成为一种建筑学上的构建。
◆影壁(门屏)◆
影壁是厅室门外、大院门内之间的座屏,门之屏风。功能为区隔内外,为门户之屏障。因为在露天户外,基本为土石制作。影壁是屏风文化走向建筑的另一支脉,延绵不断,至明清时期,似有中兴之态。
![]()
明代 故宫博物院景仁宫大理石大座屏
故宫永寿宫、景仁宫院门内、宫殿门外,各有一座嵌云石影壁。其年代有争议,但不晚于明代,边框为子母框结构。
![]()
岐山凤雏村西周甲组建筑基址复原鸟瞰图中的影壁(门屏)
(杨鸿勋《西周岐邑建筑遗址初步考察》《文物》,1981年第3期)
远在西周,陕西岐山凤雏村甲组建筑基址中,已经有了影壁(门屏)。
◆桌屏(案屏)式◆
桌案上的小型座屏可以通称为桌屏或案屏。南宋周密《癸辛杂记》记,有官员给权臣贾似道献上了“螺钿卓面屏风”十副。卓面屏风即桌屏。在明清绘画图像中,它或与文房用品同在,或更多与其他陈设品摆放一起。通过相互呼应,屏风起到提高同在器物品级的作用。一直围绕着主人的屏风,宋代以后,开始围绕器物发挥作用。明代文献往往称之为“石屏”。
![]()
明代《朱瞻基行乐图》中的案屏
明代《朱瞻基行乐图》中,大理石桌屏为陈设品(罐瓶)的靠背和衬托,突显器物的贵重。
![]()
明正统 谢环《杏园雅集图》中的桌屏
(镇江博物馆藏)
镇江博物馆藏明正统年间谢环《杏园雅集图》中,有两件桌屏,一件前面陈列着卷轴画、佛龛;另一件前面摆放三件铜器。
![]()
明正统谢环《杏园雅集图》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
明正统谢环《杏园雅集图》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杏园雅集图》中,画有两件桌屏,一件前面放砚台、笔、笔架、水盂、笔洗;一件前面置书函、铜觚、香炉、插花瓷瓶。
![]()
明弘治《甲申十同年图》
(故宫博物院藏)
作于弘治《甲申十同年图》中,画有桌屏,前面有书函、炉瓶盒。
![]()
明唐寅 《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屏风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
明唐寅《韩熙载夜宴图》案子上,案屏前摆放石山子和珊瑚摆件。
明崇祯《金瓶梅词话》版画插图中,案子上单独摆放着一件案屏,这是否表明,明朝末年,案屏可以作为独立的观赏品了。
◆笔屏◆
笔屏是笔插与小屏风结合的文房用具,用于桌案上,是明代出现的屏风新式样。上海市宝山区明万历朱守诚墓出土的紫檀嵌大理石笔屏,就是笔插与小屏风两者的合体。它提供的信息颇多:
(1)屏心嵌大理石板,是少见的明代出土的大理石实物。
(2)屏风前置栏杆式笔格,面上有五个孔洞,下有托子,对应也有五孔托底,用于插置毛笔。平板式底托上起线。四角下有扁足。
(3)横枨下为壸门牙板券口。站牙为溜肩宝瓶形,边缘饰宽阳线.
(4)尺寸很小,高仅20厘米
它是至今仅见的紫檀笔屏实物,也是明万历朝考古出土的硬木家具标准器。其形态为明晚期此类硬木家具的基本特征。根据这些特征可以在明式家具实物中找到与其相近形态的器物,并对其进行相对年代的识别。
明晚期是硬木家具发生、流行阶段,是明式家具初期,在其他篇章中会重点讨论。
![]()
明万历 紫檀嵌大理石笔屏
长17厘米 宽8厘米 高20厘米
(上海市宝山区朱守诚墓出土)
![]()
笔屏主要功用是“笔架”,屏风为陈设。整体偏重审美,突出笔的高贵价值。这让人想起西汉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兵器架屏风。时代不同,宝剑换作了毛笔。
明人高濂很喜欢笔屏,在《遵生八笺》“论文房器具”云:
“宋人制有方玉、圆玉花板,内中做法,肖生山树禽鸟人物,种种精绝。此皆古人带板灯板,存无可用,以之镶屏插笔,觉甚相宜。大者长可四寸、高三寸。余斋一屏如之,制此似无弃物。有大理旧石,俨状山高月小者、东山月上者、万山春霭者,皆余目见,初非扭捏,俱方不盈尺,天生奇物,宝为此具,作毛中书屏翰,似亦得所”。
同时期雅士文震亨则恰恰与高濂相反,以为这种笔架“可厌”“可废”,其《长物志》说:
“笔屏,镶以插笔,亦不雅观。有宋内制方圆玊花版,有大理旧石,方不盈尺者,置几案间,亦为可厌,竟废此式可也。”(明文震亨:《长物志》卷七“器具”,金城出版社,2010年)
到清代,继续生产笔屏,漆木制作为多。
笔屏一般一尺左右大小,尺寸小于宋代“砚屏”。南宋赵希鹄谈到案式“笔格”时,曾云:“象牙、乌木作小案,面上穴四窍,下如座子,洗笔讫,倒插案上,水流向下,不损烂笔心。”(宋赵希鹄:《洞天清录》“笔格辨”,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年)可知案面上开孔窍的笔格式样,起码在南宋已有,实物晚明仍存。其用法是洗笔以后,毛笔倒立,插在桌面上,水流向下,不损烂笔芯。案式“笔格”背靠了屏风,成为新品笔屏。宋人文字谈论“砚屏”为多。但在明清文献中,“砚屏”基本消失了。明崇祯文震亨《长物志》中不见“砚屏”一词,但另有“笔屏”之述。这些说明“砚屏”概念明代已经不流行了。
一千年后的今天,“砚屏”声名鹊起,小桌屏多被称为砚屏。笔墨纸砚之“砚”,说出来更雅更洋气一些吧。
![]()
(责任编辑:王林娇)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雅昌指数 | 月度(2025年7月)策展人影响力榜单
对话 | “道法自然” 范一夫山水中的破界与归真
对话 | 在开放和自由中确立艺术价值
阿拉里奥画廊上海转型:为何要成为策展式艺术商业综合体?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