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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王孙的笔墨春秋：溥儒，文人画的最后一抹孤辉
2026-03-21 19:04:19 李保兴
在中国近现代画坛，溥儒是一个绕不开的传奇。这位出身恭王府的“旧王孙”，以皇室贵胄之身，在山河飘摇的乱世中，用笔墨坚守着文人画的精神家园。他与张大千并称“南张北溥”，与吴湖帆齐名“南吴北溥”，更位列“渡海三家”，被公认为“中国文人画的最后一笔”。在艺术市场中，溥儒依然能够搅动风云。本期内容我们不妨深入解读这位大师的艺术世界，感受其笔墨间的皇室气韵与文人风骨。
溥儒（1896-1963）
◆恭王府出身的“皇清神童”
1896年，爱新觉罗·溥儒，字心畲，又号羲皇上人、西山逸士，生于北京恭王府，作为道光皇帝嫡曾孙、恭亲王奕訢之孙，他自小便浸润在顶级的文化滋养中。五岁拜见慈禧太后时，便因从容廷对被赞“本朝灵气都钟于此童”，四岁习书，九岁能诗，十二岁成文，年少时便被誉为“皇清神童”。这样的出身不仅让他得以饱览王府中历代名家珍藏，更接受了最严苛的传统教育，师从陈宝琛、罗振玉等国学大师，精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溥儒七岁时（1903年）骑马照片
辛亥革命后，他随母隐居西山戒台寺十余年，自称“西山逸士”，这段避世岁月成为他艺术生涯的重要积淀——每日摹仿从府邸带出的唐宋元明字画，在晨钟暮鼓中锤炼笔墨，最终形成了兼具南北宗之长的独特风格。其亲眼目睹王府兴衰败落，面对人生的大起大落，溥儒表现的非常淡漠，甚至有种冷眼旁观的洒脱，一如他在诗中所写：北窗高卧久不起，醒来天地皆秋声。
溥儒收弟子时照片（跪拜者或是姚兆明，右坐椅手上为侧室李墨云）
清朝皇室后裔的特殊身份使他更加领悟到荣华富贵之后的平淡才是人生至境，因而他在画中营造出的空灵超逸令人叹服。即便身处乱世流离，他始终坚守气节：拒任伪满洲国官职，以《臣篇》痛斥溥仪“祭非其鬼，奉非其朔”；1949年后，溥儒辗转赴台，此后任教于台湾师范大学，培养了江兆申等一批艺术大家。拒绝为宋美龄单独授课，坚持拜师需行跪拜之礼，这份风骨也深深烙印在他的书画作品中。
◆南北宗融合的文人画高峰
溥儒的艺术成就，首推山水画，这与中国传统文人画“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思想密不可分。在其自序山水画师承时曾言：“初学四王，自知四王少含蓄，笔多偏锋，遂学董、巨、刘松年、马、夏，用篆籀之笔，始学南宋，后习北宋。”明确说出绘画渊源。其核心在于对南北宗画法的创造性融合。溥儒在《寒玉堂论画》中直言：“古画雄古浑厚，不在形色而在用笔”，这一理念贯穿其创作始终。他取法南宋马远、夏圭的北宗画法，多用斧劈皴、钉头皴，笔力劲利，构图常采用“边角之景”，却摒弃了北宗的霸悍之气，融入南宗温润灵秀的雅韵，形成“北骨南韵”的鲜明特色。其首次举办书画展，便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评价其为“出手惊人，俨然马夏”。
在笔法运用上，溥儒深谙“以书入画”之道。他的线条皆带“书写”意蕴，藏锋用笔，坚韧有力，树木、山石、亭台楼阁皆以线条自然写成，浑然天成。这种功力源于他深厚的书法造诣——初学柳公权，后习颜真卿、欧阳询，兼取魏晋帖学精髓，在碑学盛行的年代，始终坚守帖学风骨，其书法端庄典雅又不失灵动，与画风相得益彰。台北故宫老院长蒋复璁评价其画风：“峻秀灵洁，顿挫抑扬，用墨清幽沉静，淡而弥厚，浓而愈活”，精准道出其笔墨特质。
作为“中国文人画的最后一笔”，溥儒将诗、书、画、印的融合推向极致。他曾说：“画岂细事也哉，在于传神”，而这种“神”，往往通过诗画呼应得以实现。每幅画作必题自作诗词，或抒发遗民情怀，或表达山林之趣，或彰显孤高品格，使画面意境得到极大延伸。诗与画相互映衬，文字与笔墨交融，构成 “四绝合一” 的艺术境界，让观者在赏画之余，更能品味文人雅士的精神世界。
◆越画越小与越小越好
都说溥心畬的画越小越好，从其传世作品来看，小尺幅画作占据相当数量，尤其渡海之后，越画越小。在本就微小的方寸之间，他用更加微妙的笔墨经营繁华且具体的物象，让看画人感受到真切的生趣。高山平坡、亭台楼阁、山峦丛树，一笔一画皆耐人寻味；山水里的读书先生、骑驴老者、钓鱼老翁、抱琴童子，乃至神鬼传奇、野蔬菌菇、山野小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帖自然。
溥儒于台北自家庭院
◆“旧王孙”的独特印记
在书法方面，溥儒讲究“多习古书，求其用笔”，于书法之道极有传承，兼之家富典藏，名家名帖时时得以寓目。他不走清代碑学一路，而是迥异时流，以二王、欧、柳、褚为根基，气质文雅、洁净、挺拔，同时也没有馆阁体的呆板，没有野狐禅的狂怪，自带一种“贵气+文气”。这也是从小在恭王府读经史、临古帖、见真迹养出来的，一眼望去便带着“旧王孙”的独特印记。
一言以蔽之，溥儒书法：晋唐风骨，帖学正宗，清贵秀雅，瘦硬通神。其笔墨精炼灵动，结字俊朗疏宕，书卷气浓郁，兼具文人意趣与庙堂气度，诗文相融、心手相应，为近代文人书法典范。在近现代书画界，一直有个内行共识：看溥儒，先看字；辨溥儒真伪，先辨书法。这也是为什么市面上的溥儒添款伪作，一露书法便彻底穿帮 —— 笔性、气息与结构神韵，绝非后天模仿所能复制。
◆结语：
如今，溥儒的作品被台北故宫博物院等机构珍藏，成为研究中国文人画的重要样本。而“南张北溥”“南吴北溥”“渡海三家”的佳话仍在流传，他的艺术不仅是个人才情的展现，更是中国传统文化在近现代转型期的缩影。当我们再次审视这位“旧王孙”的书画作品，看到的不仅是精湛的笔墨技艺，更是一种坚守气节、追求纯粹的文人精神。新一轮的春拍即将启幕，或许我们能在其中寻觅到溥儒作品的身影。当笔墨穿越百年，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艺术魅力，这便是溥儒留给后世最珍贵的文化遗产。
(责任编辑：李保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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