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物的重量:诺戈尔・穆赫辛尼(Nowgol Mohseni)的艺术
2026-03-24 14:43:08 未知
达乌德・哈扎伊博士(Dr. Davood Khazaie)
(文学艺术评论家、国际策展人)
诺戈尔・穆赫辛尼(Nowgol Mohseni)的艺术实践并非由延续性塑造,而是源于断裂。其创作根植于亲身经历的排斥、流离与故土远隔之感。她在伊朗长大,身处一个身体绝非中性存在,而是被规训、审视且承载政治意涵的环境,由此孕育出独特创作脉络。她的画作并未直白叙述这些境遇,而是将其转化为一种建立在张力、记忆与克制之上的视觉语言。
她早年就读于伊朗一所艺术特色高中,打下了扎实的素描与具象绘画功底。自创作之初,人体便成为核心载体 —— 并非作为审美客体,而是一处铭刻之所,承载着掌控、坚韧与身份的交织。即便其作品逐渐走向抽象,这一核心理解始终未曾改变。
移居英国后,她的创作迎来关键性转折。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削弱作品的政治张力,反而重塑了其表达形式。诺戈尔(Nowgol)不再直接描绘暴力事件本身,转而聚焦暴力留下的余痕:断裂之后残存的一切 —— 记忆碎片、身份流离与归属感的飘摇不定。这一转变,标志着其作品在结构复杂度与概念精准度上的进阶。
她的创作媒介多元,涵盖水彩、炭笔、墨水、油画颜料与丙烯颜料。其中丙烯颜料因能即时定格瞬间情绪、避免画面过度雕琢而成为核心媒介。素描始终是其创作根基,并非单纯起稿铺垫,而是深度探索思考的场域。画面中偶尔浮现的书法笔触,将作品联结至波斯语言与文化记忆,在流离之中维系着文化的延续性。
文学与哲学滋养着她的艺术感知。她研读聚焦苦难、流亡与道德冲突的作家及思想家著作,诺戈尔(Nowgol)并非简单引用文本,而是将这些哲思融入作品深层内核。她持续深耕波斯语言与文学,彰显出即便身处异国,仍坚守文化根脉的执念。
流亡的生存境遇,在系列作品《一罐故土》(A Jar of Soil)中得到凝练诠释。装有伊朗泥土的陶罐,成为反复出现却始终飘摇不定的意象:时而被守护、时而被挪移、时而被开启、时而被清空,从未定格恒定。它并非象征对故土的占有,而是昭示守护故土的徒劳。陶罐化作脆弱的情感寄托容器,时刻面临遗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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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gol Mohseni, Goodbye, Acrylic on paperboard, 20.5 x 20.5 cm, 2023
在《告别》(Goodbye, 2023)中,这一意象以沉静精准的笔触呈现。一只小巧陶罐置于桌台,背景是层层退远的建筑轮廓。画面构图克制极简,却饱含浓烈情绪张力。罐中泥土承载着超乎体量的沉重,成为记忆与不可逆别离的凝练印记。重复排布的拱门建筑,并非特指某一处实景,而是唤起文化记忆与承袭而来的传统架构。于此,诺戈尔(Nowgol)愈发擅长以留白与静默作为情感表意的核心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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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gol Mohseni, Dance, Acrylic on canvas, 133 x 70 cm, 2026
这份极致克制,在《起舞》(Dance, 2025)中化作紧绷张力。群体律动并非展现和谐欢愉,而是描摹重压之下的艰难支撑。人物身形被拉长、刮擦、局部消隐,寓意律动源于抗争坚守,而非从容自在。画面空间无安稳落点、无最终和解。视觉中心,曾象征守护永恒的陶罐被挪移倒置、敞露在外,不再稳固画面构图,反而打破秩序。人群并未簇拥陶罐,而是绕行而过,如同跨越一道根深蒂固的阻碍。一抹红色痕迹从罐中溢出,不动声色地暗藏暴力,却毫无戏剧化渲染。诺戈尔(Nowgol)刻意规避夸张演绎,暴力从不直接现身,仅以余痕无声印证。
作品灵感源自伊朗的身体抗争之举 —— 坦然展露自我,便是一种反抗姿态。在此语境下,舞蹈无关欢庆,而是倔强坚守:在试图禁锢身体的境遇中,宣告自我存在。画作亦呼应艺术史脉络,致敬马蒂斯(Matisse)《舞蹈》却反向解构:马蒂斯诠释和谐统一,诺戈尔演绎破碎桎梏;群体律动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重压之下的艰难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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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gol Mohseni, Remains of War, Acrylic on canvas, 110 x 75 cm, 2026
在《战争余迹》(Remains of War, 2026)中,诺戈尔(Nowgol)并未描绘战争场面,而是构筑一片由战后残骸主导的空间。画面左侧是层层退远的拱门廊道,右侧是空旷飘摇的荒芜都市,冰冷裸露的地面将二者联结贯通。红色线性纹路纵横画面,如同瞄准标线、丈量刻度与取证坐标,在满目破败迷惘的场景中强行烙印冷峻几何秩序。前景木桌上,一只陶罐倾覆倒地,泥土倾洒蔓延、滑落桌边;旁侧立着一只空玻璃杯,还有一块褶皱白色残片,宛若撕裂的字条或时光碎屑。这些物象绝非单纯符号,而是确凿物证:陶罐彻底失去守护之力,终未留住一切;曾承载故土碎片的泥土,如今尽数裸露四散。远处孤零街灯照不亮一丝安稳,廊道隐入无尽黑暗,不见归途终章。战争隐匿无形,却全然凝于空间裂痕、死寂荒芜,以及本该永恒之物的悄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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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gol Mohseni, Escape, Ink and metal pen on paperboard, 14.5 x 25 cm, 2023
与此同时,诺戈尔(Nowgol)亦创作了一批更凝练、具神话质感的作品。水墨金属笔创作《逃离》(Escape, 2023)中,重重交叠的人物奋力伸向光圈之中的飞鸟。众人重复伸手求索,无关英雄壮举,唯有倔强坚守。飞鸟清晰可见却触不可及,被无形屏障隔绝两端。自由真切存在,却被宿命桎梏拒之门外。背景无纵深、无出口,愈发烘托无处逃离的禁锢感。尺幅小巧,却极致浓缩情绪、满溢迫切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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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gol Mohseni, Our Roots, Acrylic on canvas, 25 x 25 cm, 2024
《我们的根脉》(Our Roots, 2024)延续这份凝练质感。人体简化为消融于泥土根系的双足,褪去所有叙事铺垫,化作一则当代寓言。根系无关安稳恒定,既是扎根依托,亦是无形束缚;身份无从自主选择,唯有承袭宿命、被动烙印;归属感不再是心灵港湾,而是宿命纠缠。
诺戈尔(Nowgol)艺术创作的核心特质,是拒绝终极和解。她的作品从不给出圆满结局、救赎希望或归途念想,始终定格于多重张力之间:身体与记忆、律动与阻碍、眷恋与遗失。暴力从不刻意渲染,仅以绵长余痕留存:溢出的痕迹、清空的虚无、无法复原的过往。
这份极致克制,赋予作品直击人心的力量。诺戈尔・穆赫辛尼(Nowgol Mohseni)规避煽情感伤与夸张戏剧,匠心构筑蓄满张力却永不宣泄的画面。由此,她凝练出一套严谨克制、概念精准、沉静却铿锵有力的视觉语言 —— 从不消解断裂伤痛,而是静默承载、恒久坚守。
经由 Pashmin Art Consortia 引荐,她的作品已获得 Parnass(奥地利)、Global Art Magazine(德国)等艺术杂志的关注,这些杂志均对其艺术创作进行了专题报道。作为一名青年艺术家,她正处于一条漫长且充满挑战的艺术道路的起点。
(责任编辑:陈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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